杨戬虚弱地点头，竖瞳中的金光愈发暗淡：“它身上的‘因果线’……牵涉甚广。强行窥探，反噬绝不只吐口血那么简单。”

    水库中，翻涌的浪花和血色渐渐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头恐怖的金蛟就潜伏在黑暗的水底。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此刻正透过幽深的湖水，注视着岸上的一切。

    元婴老者脸色铁青，环视着狼藉的战场、损失殆尽的高手、军心涣散的士兵，又望向那深不见底、仿佛隐藏着无尽恐怖的水库。

    他知道，这仇已经结下了。

    以蛟龙睚眦必报的脾性，往后怕是不死不休。

    “今天这趟……”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算是栽了。”

    土坎上，屠小蝉抱起虚弱的杨戬，轻轻拉了拉江秀娜的衣袖。

    “走！”

    趁下面乱成一锅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水库牵制，赶紧溜？

    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沿着土坎向后匍匐撤退，尽可能隐蔽行踪，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就在他们即将退到后方那片嶙峋的烂石丘阴影里时……

    下方，忽然有人说话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般的意味：

    “金蛟……你看看，我手上……是什么东西？！”

    屠小蝉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探出半个脑袋，回头朝下方水库岸边望去。

    只见那元婴老头，此刻正站在岸边。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掐着一个孩子的脖子。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被老头像拎小鸡一样拎着。

    隔得太远，屠小蝉看不清细节，当即集中精神，开启心眼！

    视线瞬间拉近，他看清了。

    那孩子肤色暗黄的，头上生着一对小巧的乳白犄角，鼻子两侧各有一条细细的肉须。此刻，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的泪水，小嘴紧紧抿着，硬是一声没吭。

    郝金龙！

    那个他听闻已久，却一直没机会亲眼见上一面的混血小龙人！

    几乎就在他看清的同时……

    “轰隆隆！！！”

    天际陡然一暗！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翻滚的乌云吞噬！云层中雷光隐现，闷雷滚滚，仿佛天公震怒！

    “哗啦——！！！”

    水库中央，水面轰然炸开！

    金蛟破水而出！

    庞大的身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金鳞炸开片片倒竖，每一片金色鳞甲都在雷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鳞片下“嗤嗤嗤……”喷涌出大股大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气流形成强劲的推力，竟硬生生托举着它那长达十几米的庞大身躯，缓缓悬浮在了半空！

    之前捕鲸炮留下的恐怖伤口，已经看不出来了。

    金蛟悬浮在半空，低头俯瞰着岸边掐着孩子的元婴老头，金色的竖瞳布满血丝，声音低沉如滚雷，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老头儿……我一生与人为善，甚少杀生！留你不死，是不想与你背后的势力结下死仇，我一退再退，而你……一而再，再而三，触及我的底线，难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这番话，听起来色厉内荏，甚至有示弱的意味。

    但屠小蝉听出来了——它太在乎那个孩子了。它在忌惮，才会尝试用“谈判”解决问题。

    元婴老头显然也听出来了。他心中一定，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金蛟，”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虚伪的“无奈”，“我们一方，死了四个人。这四人，都不是一般人。事已至此，虽然我也不想继续纠缠，但……我必须给上面一个交代。”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无端打上门来，偷袭重伤于我！我杀你几个小辈，此事就算扯平！”金蛟的声音充满压抑的怒火。

    “我捅你三枪，你若只杀我三个人——此事我不再多言。可你……偏偏杀了我四个人！”元婴老头开始胡搅蛮缠。

    “混账！”金蛟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周围空气都在嗡嗡作响，“我跟你就事论事，你跟老祖我玩算术题！我若是修为不济，方才被你打死，我找谁喊冤去？！”它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立刻撕碎对方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少给我叽叽歪歪！放人，然后——滚蛋！别逼老子发飙！”

    元婴老头脸上虚伪的“无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提着郝金龙的手晃了晃，将那孩子惊恐的脸完全暴露在金蛟的视线中。

    “这小子……你不会不认识吧？”

    金蛟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悬浮的高度都下降了几分。但它强行控制住情绪，声音故作冷漠：

    “认识。那又如何？”

    “认识就好。”元婴老头笑容更冷，“我用这小子……跟你换一件东西。”

    “哈哈哈哈……”金蛟发出震天的狂笑，笑声中却毫无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你随随便便抓个人过来，就妄图威胁我，可笑！”

    “你可以不接受。”元婴老头眼神一厉，掐着郝金龙脖子的手，猛地收紧！

    “呃——！”郝金龙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小脸瞬间胀成紫红色，眼珠开始上翻。

    “住手！！！”

    金蛟的咆哮响彻天地！伪装出的冷漠瞬间崩溃，眼底最真实的关切与恐慌再也无法掩藏。

    它悬浮的身体剧烈起伏，气流紊乱。

    “把人放下……”它的声音嘶哑，带着妥协，“咱们……好好谈。”

    “哈哈哈哈！”元婴老头爆发出得意的大笑，“早点认怂，多好？非得逼着我老人家动粗！”

    他稍微松了点力道，让郝金龙能勉强喘气，但手依然没放开。

    “你想换什么，直说。”金蛟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疲惫与无奈。

    “我要水下的那件……镇物。”元婴老头一字一顿。

    金蛟沉默了数息。

    “东西……我可以给你。”它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冷静，“但，亏不能全让我来吃吧？”

    “你还想怎样？”元婴老头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