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楹当然觉得莫名奇妙。

    她想，眼前这名少年长得实在好看，可是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抬眸看他，憋了半晌，最终也对帅哥说不出什么狠话，只好道:“你能把石榴花还给我吗？我有点后悔送给你了。”

    傅斯灼:“……”

    “抱歉。”

    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奇妙，于是主动后退半步，将抱着石榴花的手默默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巧妙转移了话题。

    “你先走吧。”

    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他又徒劳地补充一句:“我是高二a班的傅斯灼。”

    沈珠楹:“……”

    沈珠楹“哦”了声，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还自己送他的石榴花，反而还突然报出自己的名字。

    她没再多说，捧着一大把石榴花，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她还要忙着送花。

    每一枝花都是独一无二的，她要跑着去送给她独一无二的好朋友们。

    一直盯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傅斯灼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垂眸，盯着自己手里盛开的石榴花，忽而勾了下唇。

    ——

    后台，傅斯灼仍然目不转睛得盯着手里的石榴花看。

    他仍然有点后悔。

    他想，即便很冒犯，他当时也应该鼓起勇气问她——

    “我是高二a班的傅斯灼。”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柯以这会儿紧张得不行，双腿在黑暗中默默地打摆子。

    他看了一眼此时倚在架子鼓上，看上去异常淡定的队长，心底的崇拜与日俱增。

    不愧是队长，这么大的场合也不怯场。

    于是他默默地移过去，咽了咽口水，试图找队长寻求安慰。

    “队长，我好紧张，怎么办？”

    “紧张什么？”

    视线仍然不舍得从石榴花身上移开，傅斯灼随意敷衍了一句队里的老幺。

    “底下好多人，我怕我出岔子。”

    舞台上倒数第二个节目进入尾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

    下一个节目就是他们，柯以更加紧张了。

    “别紧张。”

    将手里的石榴花缓缓放入左胸口袋中，傅斯灼的心脏在一瞬间跳得飞快。

    不知道是因为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还是因为别的。

    他缓缓拍了拍老幺的肩膀。

    “别紧张，你就把台下的人，都想象成一枝石榴花。”

    舞台上，上一个节目演出完毕，主持人开始报幕。

    傅斯灼环视了一圈，倏然一笑，是十六岁少年的张扬与自信。

    五个人围成一圈。

    年轻的，跃跃欲试的面孔。

    是他并肩作战的队友们。

    来吧！

    傅斯灼沉声道：“FIRST乐队，全体都有——”

    柯以最先伸出手，声音青涩又坚定。

    “——敬音乐！”

    “——敬青春！”

    “——敬梦想！”

    “——敬自由！”

    傅斯灼最后把手放上去，再次环视一圈，顿住几秒，勾出一抹笑。

    “——敬未来。”

    灯光亮起，舞台上，FIRST乐队五名队员准备就绪。

    ——

    台下，沈珠楹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手里的石榴花一一送到她的朋友们手中。

    等她真正回到天鹅湖时，台上的烟火演唱会已经接近尾声了。

    她气喘吁吁地挤到同桌黄奕萱身边，乐颠颠地把手里的最后一支石榴花递给她。

    “没赶上烟火表演，都怪——”

    沈珠楹想起黑暗中少年笑意盈盈的帅脸，还异常真诚地祝她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于是怪罪不下去了。

    沈珠楹只好怪自己跑得不够快。

    而黄奕萱此时盯着自己手上出现的石榴花，连台上已经出场的校草本草都忘了。

    脸蛋红扑扑的，她接过，忍不住用手揉她的小脸蛋，“可爱死了沈珠珠～”

    沈珠楹刚要回话，耳边就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几乎要把她的助听器震掉。

    她赶忙把助听器摘下，世界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她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

    冷白的灯光正好洒在身处舞台中心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白衬衫，神色倦懒，似乎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他调整了一下黑色耳麦，鼓棒在他手里转了一圈，落在鼓面的那一刻——

    少年蓦地勾出了一抹散漫笑意，唇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自信张扬的少年气几乎要溢出。

    现场的尖叫声大概是很大的，前排甚至有不少女生夸张地掏出了荧光棒。

    然而沈珠楹把助听器摘了，什么都听不到，世界很安静。

    直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追随着少年在鼓面上流畅有力的节奏，一下一下的，越来越剧烈。

    是那个在天鹅湖偶遇的男生。

    他叫什么？

    她脑子里划过少年在黑暗中莫名其妙对她说的那句——“我是高二a班的傅斯灼。”

    “傅、斯、灼。”

    沈珠楹眨了下眼睛，缓缓喊出了少年的名字。

    她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好与台上的少年对视。

    少年倏然一笑，染红了台下少女的耳朵。

    沈珠楹重新把助听器带回去。

    台上少年靠近麦克风，他似乎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低声哼唱着最后几句歌词。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清清楚楚地说我爱你

    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

    也有腼腆的时候

    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

    穿过头发穿过耳朵

    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说着”

    心跳加速的那一刻，沈珠楹突然有些后悔。

    她想，在他突然告诉她“我是高二a班的傅斯灼”时，她不应该因为害羞而跑走。

    她应该鼓起勇气告诉他——

    “你好啊，我是高二九班的沈珠楹。”

    “当然可以认识一下。”

    而现在，他在舞台上耀眼又遥远。

    他们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机会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