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官道上，尘土被脚步碾成细粉，马蹄印浅浅地留在干硬的泥地上。云翩跹与轩辕傲天并肩而行，身影被拉得修长。她手中握着那枚金钗，指腹摩挲着钗头雕纹，未再言语。

    宫城已在望。

    高墙矗立，飞檐挑角刺向晴空，守城将士换防的铜锣声远远传来，一声接一声，节奏如常。城门口行人往来，商队卸货，驿马交接文书，一切看似太平。

    可云翩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停在三里亭外，目光落在城门左近的旗杆上。本该悬挂“巡边令”灯笼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铁钩歪斜，灯绳断裂，残段垂落风中。

    轩辕傲天也看见了。

    他眉心一跳，没有说话，但手已按上腰间佩剑。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步伐。

    进城后，街市依旧热闹，摊贩叫卖声不绝，孩童追逐嬉闹，酒楼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可细看之下，却有异样——巡逻禁军少了，原本应在十字街口站岗的甲士不见踪影；几处宫门通往内廷的巷道被临时设了木栅，由陌生面孔把守，盔甲制式不符旧规，腰牌也非御前制式。

    “不是我们的兵。”轩辕傲天低声道。

    云翩跹点头，指尖轻点下巴，眼神渐冷。她绕过主街，转入一条偏巷，直奔昭阳宫方向。沿途所见，愈发不对：往日洒扫宫女不见踪影，廊下灯笼熄了一半，连她居所前的石狮都被挪动了位置，朝向变了。

    昭阳宫门虚掩。

    她推门而入，院中荒芜，花草枯死，供奉的香炉倾倒，灰烬散落一地。屋内陈设未动，但她常用的案几上积了薄尘，茶具蒙灰，显然多日无人进出。

    “他们动手了。”她说。

    话音刚落，远处钟楼响起午时钟声。十二响，一下不少，可最后一声余音拖得极长，像是被人强行拽住钟舌所致。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从侧门探头，见是她，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云翩跹袖中银针一闪，针尾钉入门框，正中小太监脚边地面，碎石溅起，吓得他扑倒在地。

    “说，宫里谁当值？”

    小太监抖如筛糠：“是……是皇后娘娘和宇文王爷……他们……他们昨夜带兵进了宫，说陛下失踪，要代掌朝政……今日巳时已发诏书，称您勾结邪祟，祸乱社稷，已被削去妃位……陛下……陛下若回，亦以谋逆论处……”

    云翩跹冷笑一声。

    她转身看向轩辕傲天：“他们倒是会编。”

    轩辕傲天面沉如水：“趁我不在，夺权篡诏，囚禁忠臣，架空六部。这一套，早有预谋。”

    “不止是预谋。”她目光扫过院中痕迹，“他们是算准了我们不会这么快回来。”

    她走向内室，推开暗格，取出一方玉印。印面刻着“执誓如令”四字，乃是她离宫前所留信物，用于紧急调兵。此刻，印底竟有一道细微裂痕，似被人强行拓印过。

    “有人用它调走了西北三营。”她声音冷了下来，“假传命令，伪造兵符，动作干净利落，背后必有内应。”

    轩辕傲天沉吟片刻：“慕容婉能耐不小，竟能说服几位老臣联名上奏？”

    “不是说服。”云翩跹摇头，“是胁迫。你忘了她母族还有三位御史？只要捏造证据，逼其签字画押，再以‘清君侧’为名，便可名正言顺掌权。”

    她走出屋子，站在庭院中央，抬头望天。

    风从南面来，带着一丝焦味。

    她闭眼感知片刻，忽然睁眼：“东华门失火了。”

    轩辕傲天立刻动身：“我去查看。”

    “别去。”她伸手拦住，“那是诱饵。真正的杀招，不在明处。”

    她指向北苑方向：“那里才是他们布阵的核心。历代先帝灵位所在，也是调兵虎符的封存之地。若他们想彻底掌控宫禁，必须拿下宗庙。”

    轩辕傲天神色一凛：“你是说，他们要篡改玉碟，另立新君？”

    “还不止。”她冷笑，“他们要借祖宗之名，废黜你这个‘失德昏君’，再以‘迎回正统’为由，请我师出无名。等我现身，便是‘逆贼犯阙’，可当场格杀。”

    她顿了顿，眼中金光微闪：“可惜，他们不知道，我现在回来了。”

    她抬手，掌心浮起一团幽蓝火焰——心烬火缓缓燃烧，映得她面容沉静而凌厉。

    “让他们闹够了。”她说，“该收网了。”

    与此同时，皇宫北苑，宗庙大殿。

    慕容婉身穿凤袍，却不戴凤冠，只束一条金丝缠枝带，站在祖宗牌位前，手中捧着一卷黄绢诏书。她身后，宇文拓一身黑甲，披猩红斗篷，腰悬长刀，目光阴沉地扫视殿外。

    数十名大臣跪伏于阶下，皆是平日与轩辕傲天政见不合者，或因贪腐被查而怀恨在心之人。此刻人人低头，不敢言语。

    “诸位爱卿。”慕容婉开口，声音清亮，“今上沉迷妖妃，不理朝政，致国运衰微，灾异频发。更有甚者，纵容其赴远古邪地，引外魔入世，此乃亡国之兆！”

    她展开诏书：“本宫奉先帝遗训，暂摄朝纲。今召集诸卿，共议废立之事。若有异议者，可当庭陈词。”

    无人应答。

    她嘴角微扬，转向宇文拓：“皇叔以为如何？”

    宇文拓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时机已到。只需一道诏书，再命禁军封锁四门，对外宣称陛下已殁，由你以太后身份临朝听政，我率兵镇守宫城，便可稳控大局。”

    “可那妖妃若归来？”一名老臣颤声问。

    “她回不来。”慕容婉冷笑道，“归途碑已被我派人炸毁根基，阵眼崩裂，空间通道自毁。她要么被困死在远古，要么被兀魇吞噬魂魄，形神俱灭。”

    宇文拓补充：“况且，就算她侥幸活着回来，也已是孤身一人。无兵无权，不过是个失势女子，何足惧哉？”

    他话音未落，殿外忽有侍卫急奔而来，单膝跪地：“报——！东华门大火已扑灭，但……但在灰烬中发现一枚铜钉，钉尾刻‘断’字，与女帝军旧制相符！”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慕容婉脸色微变：“不可能！她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宇文拓眯起眼：“除非……火井通道未毁。”

    “不可能！”慕容婉咬牙，“我亲自下令炸塌入口，还用了镇魂符封锁气脉！”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声音从殿外悠悠传来，“真正被封住的，从来都不是我？”

    众人猛地回头。

    大殿朱门轰然洞开。

    阳光斜照进来，映出一道修长身影。

    红裙曳地，纱衣轻扬，金钗斜挽青丝，眸光如刃。

    云翩跹缓步走入，每一步落下，地面似有金纹浮现，转瞬即逝。

    她看着慕容婉，又看向宇文拓，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

    “你们俩，趁着我不在，倒是把家当得挺像那么回事。”

    慕容婉强作镇定：“云翩跹！你竟敢私闯宗庙，图谋不轨！来人，把她拿下！”

    殿外却无动静。

    片刻后，一名亲信侍卫踉跄跑入，满脸血污：“启……启禀皇后，外面……外面守军全倒了，一个个昏睡不醒，身上没伤，就是醒不过来……”

    宇文拓猛然拔刀：“是你下的手？”

    “我？”云翩跹轻笑，“我只是走回来而已。是你们自己，把路走绝了。”

    她抬起手，心烬火在掌心跳动，蓝焰映得整座大殿光影摇曳。

    “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说，“你们，准备好偿命了吗？”

    慕容婉后退半步，声音发抖：“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翻盘？朝中大臣皆在我手，禁军归我调遣，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一个人？”云翩跹淡淡道，“我不是一个人。”

    她话音刚落，殿外接连传来数声闷响。

    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跃入视线，手持长剑，稳稳落地。

    冷风单膝跪地，抱拳：“属下，奉命归队。”

    随后，又是一阵脚步声。

    灵儿带着十余名旧部宫人冲入，人人手持短刃、药囊、符纸，迅速占据各处要位。

    “小姐！”灵儿大声道，“西角门守将已被控制，老张炭铺密道打通，随时可调援兵入宫！”

    云翩跹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慕容婉与宇文拓身上。

    “现在。”她说，“轮到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你们，是想死，还是想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