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英反应过来急忙掀开盖往外薅人：“你干啥？赶紧出来！”

    江洛着急地往里拉，小声急促地道：“娘，阎王爷跟我说过，我不能见能通阴阳的姑婆子，要不他会把我收回去的！

    千万别说我在这里！”

    陈兰英面色大变，伸手把江洛的头按下去，赶紧盖上柜盖。

    想了想不放心，又把炕尾的被子抱上去压着，自己也上炕盘腿挡在柜子前头。

    刚坐好，范银花就引着花嫂进了屋：“嫂子，小心门槛儿！”

    这边招呼江洛，“小满，过来让恁花姥娘摸摸，看身上的劫是不是过去了？兰英，小满呢？”

    “啊，大娘，娘，小满……”

    陈兰英一脸紧张地往柜子边挪了挪，“小满她……她去解手，解大手去了……一，一时半会回不来……”

    躲在柜子里的江洛，大气儿不敢出。

    心想她娘咋不说她出去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这说去解手，万一花姥娘坐下等她咋办？

    这心里话刚说完，就听到范银花的声音了：“她大娘，你坐这儿等会吧，先吃点花生粘~”

    江洛：……

    她这个乌鸦嘴！

    外头，花嫂没接花生粘，一双“白内障”的眼，在陈兰英身后的柜子上来回扫，脸色怪异。

    陈兰英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花大娘是十里八村最灵验的姑婆子。

    她别是知道小满藏在柜子里。

    庆幸的是花大娘的视线很快移到了陈兰英的脸上，片刻后，声音嘶哑幽幽地道：“不用看小满了，兰英脸上的黑气没了。

    缠着她家的小鬼也走了。

    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银花，我还有事儿，走了！”

    花嫂转身去摸索门框，范银花赶紧扶着送她出门。

    陈兰英透过窗户看人出了院子，赶紧把被子拿下来打开柜子。

    江洛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

    天老爷。

    差点闷死她！

    陈兰英后背也湿透了……

    不多会儿范银花回屋，看到脸上都是汗的江洛，伸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疼惜地道：“你这孩子解个手，出这一身的汗，这是内里有火肠子干，一会吃饭的时候喝点香油滑滑肠子泄泄火！”

    江洛：……

    土法就是这么不管人死活！

    晌午饭范银花做的炖菜，江洛喝了两碗。

    香油没喝，不是江洛誓死不从，而是范银花忘了……

    饭后又说了会儿话，眼看着范银花犯困打瞌睡，江洛和陈兰英就离开了。

    刚出村，江洛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她，她回头看却发现啥都没有。

    陈兰英没留意她的异样，拉着她往通往镇上的路走：“今儿个正好逢集，我看小烈也没换洗衣裳，去给他买两件，这会儿快下集了，好讲价！”

    赶集已经是离江洛好遥远的事儿了。

    前世她小时候，奶奶还有力气时，经常背着她走五里地去赶集尾巴，捡些小便宜，甚至拾点人家不要的下脚料拿回去吃用……

    如今跟着陈兰英还是赶尾巴，江洛有些恍惚。

    “你咋了？是哪儿不得劲儿吗？”

    看着江洛发怔，陈兰英赶紧摸了摸江洛的头。

    江洛忙回神：“没有，我都不记得上回赶集是啥时候了！”

    陈兰英也叹了口气：“娘也没法子！”

    小满这孩子脑子不好，一上集就抓人家东西揣兜里就跑，她只好逢集就把她锁家里。

    虽然想的不是一回事。

    但江洛知道陈兰英又想起了小满本人了，她赶紧抓着陈兰英的手摇晃：“哎呀，我没怪你的意思，就是那么一说，咱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都没人了！”

    俩人紧赶慢赶到了镇上，不少临时摊位都撤了，人已经稀稀拉拉。

    陈兰英急急地拉着江洛到镇医院门口，看着拖拉机斗还在，顿时喜上眉梢：还好，赶上了！

    接着，江洛就看着陈兰英在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衣裳山中扒拉，半个小时候后，给陆烈扒拉了俩砖红背心，一个军绿色的的确良褂子，还有两条迷彩裤子，去找在一边抽旱烟的老板结账！

    一番讨价还价，陈兰英给出去三块钱！

    江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钱可真禁花。

    陈兰英满意地将衣裳放进包袱，一边给江洛传授经验：“这都是南方那边厂子出口剩下的，质量好又便宜，买来穿再划算不过了。”

    江洛挑挑眉。

    这年头就有外贸尾单的概念了。

    她仔细看了看也的确不是那种翻新的，就是有些细小的瑕疵，得细心挑。

    确实性价比高。

    去窑厂干活穿，好衣裳也是糟蹋。

    平常人家的日子，就是这么算计着过的。

    清河镇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邮电局，医院，书店，汽车站，粮库，棉站，还有不少做买卖的铺面，打烧饼的，蒸包子的，磨香油的，还有卖烧鸡卤下水的，供销社百货烟酒糖茶门市……

    地上并不干净，人来人往，有大嗓门说笑的，有打骂不听话孩子的，有为了少给五分钱争吵骂爹骂娘的，还有拉车的驴时不时“阿啦啦啦”地仰天嘶吼叫的……

    喧嚣！

    但江洛并不觉得聒噪也不反感，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烟火气儿！

    尽管她很喜欢这人声鼎沸。

    但身子骨撑不住。

    跟着陈兰英去供销社的百货门市买了新的牙刷牙膏和香皂洗头膏就往回走了。

    江家村东头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有块大石板，不管春夏秋冬都会有一群人坐在大石头底下，男女老少都有。

    这里是村里人拉呱叙家常的地儿。

    更是八卦情报以及造谣传谣基地。

    有多少离谱的谣言都是从这里发源的，然后蔓延传开的……

    从这里路过的狗都要被撸下来一层毛！

    没人能过而不被拉住问话。

    陈兰英和江洛也不例外。

    “兰英，听说恁家小满好了是不？”

    陈兰英刚要笑着回答。

    坐在一旁的赵香女嘴一撇，眼一翻白啐了一口：“好啥好？更憨了，连她大娘和妹妹都打，连亲奶奶都骂！”

    陈兰英气的脸发白。

    这死老麻麻，又败坏小满的名声！

    “娘，你先回家做饭，我跟俺奶奶说道说道，我憨不憨的事儿……”

    江洛脸上笑嘻嘻的，手却开始撸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