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回到黑板前，拿起一根炭笔，将疯狗的势力圈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疯狗’巴洛，他那个据说死在海上的表哥，其实是皇家海军第四舰队的一名军需官？”

    “巴洛一直在利用自己的地盘，暗中帮助他的表哥，向英军走私价格低廉的木材和食物，换取庇护。他敲诈自己同胞的钱，最后都变成了射向你们胸膛的子弹。”

    “他是你们的死敌，不是我的。”

    塞缪尔彻底愣住了。

    这个情报的价值，远比上次的印刷机零件要大得多，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维不仅知道巴洛，还知道他背后的关系，甚至连他具体的走私活动都一清二楚。

    他忽然明白了。

    李维不是在投降。

    他是在用英国人的刀，去杀英国人养的狗，然后把这条死狗的皮，卖给自己当人情。

    这个东方人的布局之深，手段之狠，让他感到一阵战栗。

    “我……”塞缪尔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你想我怎么向组织汇报？”

    “很简单。”李维将炭笔丢下。

    “你就告诉他们，我，李维，正在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在这个秩序里，‘自由’也是一种商品，它需要有人为它扫清道路，提供保护，而这些，都是有价码的。”

    “这一次，清除巴洛，算是我送给‘自由之子’的免费样品。下次，就需要你们用真金白银来购买我的服务了。”

    “我们会暂时相信你的判断。”

    塞缪尔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敬畏的复杂情绪，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仓库，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服组织里的那些人，暂时相信这个可怕的东方人。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仓库里恢复了宁静。

    菲奥娜走到李维身边，看着黑板上那个被画了叉的名字，轻声问：“先生，我们真的要……帮那些自由之子吗？”

    “我们谁也不帮，菲奥娜。”李维拿起一块湿布，擦掉了黑板上的字迹，“我们只帮我们自己。”

    他走到窗边，看向码头漆黑的夜空。

    时钟塔的钟声遥遥传来，沉闷而悠长。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银质怀表，打开盖子。

    指针，正一分一秒地，走向午夜。

    他转过身，对一直静立在角落里的谢默斯开口。

    “让兄弟们准备好。”

    “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把巷子给我堵死。”

    ……

    三日后的午夜，钟声刚刚敲过十二下，沉闷的余音还未散尽。

    一队长长的红色队列从主街开进码头区，皮靴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踏响。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制服上的黄铜纽扣和滑膛枪的枪管，这是总督府的兵，波士顿人嘴里的“龙虾兵”。

    为首的军官是李维的“老熟人”英军少尉汉克，他的白色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他腰间的佩剑没有出鞘，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剑柄上，面无表情地发布了第一道命令。

    “第一排，第二排，跟我去北边货仓区。其他人，封锁所有路口！”

    汉克的命令干脆利落，士兵们立刻散开，刺刀在鲸油灯的光线下反射出点点寒光。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扑“疯狗”巴洛囤积货物的最大一间仓库。

    仓库门被粗暴地踹开，里面的人还在吆五喝六地赌钱。

    “疯狗”巴洛正在他的临时主仓里，和手下吹嘘着自己如何看穿了东方人的诡计。

    “……那个独眼龙还想骗我去南边，老子偏要把货运到北边！明天一早，咱们就能在黑市上赚一大笔！顺便把那东方人的货抢得一干二净！”

    “我可听说了，那个东方人养了个爱尔兰小妞，前凸后翘，带劲！到时候一起带回来，和兄弟们爽爽！”

    他的话音未落，仓库的大门就被一根撞木猛地砸开。

    木屑飞溅中，巴洛等人看到了门口涌入的红色制服。

    “龙虾兵！”

    一声惊叫划破了喧闹。

    巴洛一脚踢翻桌子，抓起一把斧头吼道：“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排黑洞洞的滑膛枪口。

    “开火。”汉克的声音没有起伏。

    枪声大作，硝烟和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仓库。巴洛胸口中弹，魁梧的身躯向后倒去，那把巨大的屠宰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芬恩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混乱中，他的手下被装备精良的士兵轻易地分割、包围、缴械。

    几乎就在巴洛这边枪响的同时，另一队士兵冲进了船坞区。

    几乎在同一时间，船坞区也响起了枪声和叫喊，另一队红虾兵砸开了“铁钩帮”的巢穴。

    “铁钩帮”的人显然收到了风声，仓库里空了大半，只有几个倒霉鬼被堵个正着。可他们慌不择路丢下的货物，堆得满地都是。

    士兵们没有追击，只是有条不紊地将这些无人看管的走私品贴上封条。

    而在鱼市场，“咸鱼帮”的地盘，一切都静悄悄的。

    一小队士兵例行公事地巡视了一圈，用刺刀捅了捅几个空箱子，什么也没发现，便转身离去。

    老迈克躲在一条巷子的阴影里，看着士兵们远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那个东方人的手段，生出了近乎神祇般的敬畏。

    码头的巷道里，厮杀声、叫喊声和枪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那些平日里堆满垃圾的阴暗巷口，冒出了一个个沉默的身影。

    谢默斯和他的卫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所有逃生的路径。

    他们不参与战斗，只是用长矛和盾牌组成一堵堵墙。

    一个从“铁钩帮”仓库里逃出来的家伙，怀里还抱着一箱抢救出来的货物，一头撞在谢默斯的盾牌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他爬起来，抽出腰间的短刀。

    谢默斯没有说话，只是将长矛的矛尖，往前递了半寸。

    他身后的两个卫队成员立刻上前，一个用短棍精准地打掉对方手里的刀，另一个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怀里的箱子摔开，酒瓶碎了一地。

    “李先生有李先生的规矩。”谢默斯的声音很平稳。

    “愿意留下来的，就有口热汤喝。”

    “想走的，把货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