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知微平日都待在御书房，只听外面一阵慌张嘈乱的声音。

    关柳柳出去一看，赶紧回来禀报：“皇后衣衫不整的来找您了，恐怕有事，看着怪可怜的。”

    “让他进来。”关知微合拢了一本奏折。

    知君远披头散发，上半身赤裸，露着胸膛和腹肌，一道道伤痕清晰可见，结实有力的臂膀上披着红色如意云纹外衣，一直垂到腿边，白色的寝裤已经被水坑溅的全是泥点子，一双赤脚更是污浊不堪。

    “你这么穿还怪好看的，很吸引人，但朕不太希望让别人看见。”关知微乐了。

    知君远一双眼睛通红，紧锁的眉宇间有着滔天怨念：“陛下，臣有事相问。”

    关知微面不改色，“有话问就好好问，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敢问陛下是否曾怀有身孕？”

    “阿远，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去纠缠没有意义。”

    她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回答，不惊不慌，没有任何被戳破秘密的难堪感。

    知君远的心陡然就凉了下去，连他的兴师问罪都显得如此无力。

    他悲凉至极，反而笑出声来，一面笑着摇头，一面闭上眼睛落泪。

    “我只当是为父亲所骗，害了陛下与孩子，愧疚的难以言说。原来我竟是个笑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介于铁锤和铁钻之间，被击打了个体无完肤。

    关知微端详着他，他穿着白色的裤子，用一根细绳做腰带，赤着双脚，他的腰精壮恰到好处，红色的衣裳没有揽怀，就那么散开着，让人看他身上尚未愈合的疤。

    他瘦了很多，没了两颊的婴儿肥，也不再笑了，像是凄风骤雨里走出的花，连晶莹的泪珠从面颊上滚落都好像沾着香气。

    还挺好看，她在心里这么给他评论。

    “你原先喜欢用蓝色配白色，现在看用红色配白色也不错。”

    知君远愕然。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关知微。

    关知微若有所思：“朕知道几个不错的搭配，朕给你画出图来，再让绣娘给你做。”

    “陛下！”他忍无可忍。

    “嗯？”

    四目相对。

    关知微眼底尽是坦然。

    知君远想，对啊，她只是骗了我，她没有什么错，是我父亲谋反了。

    他该死。

    可你怎么能让儿害父呢？

    “我不是高欢啊，陛下，我不是他啊！”他声泪俱下。

    【快，抱住他，亲一亲他，这事儿就翻篇了。】系统愉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关知微乐了一下。

    知君远好痛苦啊，他痛苦在，他的痛苦成了她的笑话。

    “我是不是特别好笑，陛下说什么我都信了！你说原谅我父亲，我就信了！我屡次三番的叫他回京！我自投罗网！陛下，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你喜欢我，我也信了——”

    关知微单手撑腮，静静看着他的哭诉，系统在脑子里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让这个场面看起来又可悲又可笑。

    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笑出声来，揉了揉脸蛋，冷静地说：

    “朕说晚上有太阳，白天有月亮，这种鬼话你都能信，那还能怨得着我吗？”

    “我是蠢，可我自问对陛下忠心耿耿，君杀臣，臣毫无怨言，陛下杀我便是！”

    知君远声嘶力竭地质问：“陛下何以欺我？！”

    关知微想了想，说：“不是我骗你，是你在自己骗自己。天底下有哪个帝王会饶恕背叛自己的权臣，对方还手握重兵，连你父亲都不信，但是你相信。你为什么信？因为此事与你有利，是利益蒙蔽了你的双眼，不是朕。”

    “难道我所经历的，都是我咎由自取？陛下，你觉得我活该？”知君远难以置信，他的手捂在自己的胸膛上，豆粒儿大的眼泪划过脸颊，沾湿了衣裳。

    “你在战场上护朕左右，别说有没有用，这份情我是领的；你还为了朕和你父亲发生争执，千里奔袭来救我，大破敌军；你还做了许多事情，放弃了前朝的荣华富贵，来深宫里当朕的皇后，朕就不一一说了。所以朕也问你一句，你与别的女人成亲，也会对如此，把命给出去也毫无怨言吗？”

    “当然不会，陛下，我只为了您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柳柳在旁边听着，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关知微并没有感动，而是很自然地说：“这不是更能体现出我的无可替代性吗？如果不是有我在，你都不会有这么深的感情，你应该感激我。你凭什么怨恨我欺骗你？”

    知君远愣住了。

    关知微怕他没听清楚，所以又重复了一遍：“你爱我，凭什么要我给你回报？”

    所谓的欺骗，只是没有满足对方的心理预期而已。

    你爱我，我凭什么要满足你？

    她觉得，知君远被背叛就呼天抢地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问：“你和我成亲了，为我付出一切，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吗？”

    知君远含泪：“妻子好合，如鼓瑟琴。那正是我期盼的，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关知微质疑：“如果因为我是你的妻子，你就为我付出一切，那换个人当你的妻子，你是不是也付出一切？那你付出的这些并没有多独一无二。”

    “不、不对。”知君远感觉脑袋阵阵发闷，“我仰慕陛下，陛下是我的妻子，这是独一无二的！”

    “哦，如果你是因为我这个人才付出一切，那更说明我的价值，是别人无可替代的，那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关知微还没有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因为感觉知君远快碎了。

    可道理就摆在那。

    你会对一个乞丐付出吗？

    还不是我有值得你付出的价值。

    爱就是一种交易，你在用爱兑换我身上美好，权力美貌情绪价值。

    现在你的爱没有能力兑换出你想要的一切，那是你的问题啊。

    她觉得很无奈，他在无理取闹。

    但好在她这个人还是有包容性的，愿意空出宝贵的时间，听他说一些无聊的话。

    妻子做到这份上，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