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处长也觉察不对劲了，盯着李主任:“老李，你想说啥？”

    李主任搓着手，极度不安的看着大黑牛：“俺这些牛肉，其实是留着过年用的，省城的采购，俺觉得红星林场的那些鹿肉就够了。俺这边的牛肉不好，都带水……”

    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钱处长脸色铁青：“省城采购的是牛肉，报上去的也是这个，咋给换成鹿肉？我说老李，这都是采购部门定下的事，你难道还能留着不给？”

    这话分量不轻。

    所有的猎物都是公家的，可不是你李家的。

    你李家林场是公家给开的，子弹和猎枪也是公家给的，怎么可能阻拦采购？

    李主任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一下就憋的脸发紫了。

    此时，那个采购员低声跟钱处长说：“这牛肉不对，要不咱们等等再说？”

    钱处长心中大怒。

    牛肉还有不对的？

    他抓过一边的猎刀，唰的一下刺穿了黑牛皮。

    顿时，一股带着腐烂气味的黑水流了出来。

    那都是李家灌进牛皮里的水，在里面时间长了，混着牛骨上的血渣，自然变成了黑色。

    不过一会儿，牛皮瘪了下去，包着里面的牛骨头，顺着切口，还有一堆泥沙被冲了出来。

    钱处长惊呆了。

    采购员脸色铁青：“这，这不是灌水牛肉，这就是灌水牛皮！”

    “他娘的，这到底咋回事？”钱处长气得浑身哆嗦。

    下面的群众也都看傻眼了。

    都知道老李家捣鬼，但这么搞法，真把全县人民都当傻子了？

    “再抬一头牛上来！”钱处长压着火，大吼起来。

    又是一头大黑牛被抬上来，一刀下去，这次流出来的不仅仅是黑水泥沙，竟然还有稻草。

    钱处长让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上来，直接扒了两头牛的皮。

    翻开的牛皮下，只有骨头架子，还掺着稻草泥沙碎谷壳。

    下面又抬上了两头牛，全部拔开，只有一头牛里塞着块烂肉，看着像是野猪的肠子之类的下脚料。

    “李有德！你过来说清楚，这些大黑牛是哪来的？”

    钱处长已经看到了牛皮下盖的章子，那是毛子国肉联厂的标志，心里早就门儿清。

    但他必须让李主任亲自交代。

    李主任此刻浑身发软，吓得瘫在了地上：“俺，俺也不知道，都是大李庄林场的娃娃们办的，俺是供销社主任，俺这也不打猎啊。”

    这时候，他又想找人背锅顶罪了。

    大李庄林场的会计，就是李主任的亲侄儿，但他现在撑不住了，连滚带爬的跑过来，颤抖着声音：“俺要举报！”

    “你举报什么？”钱处长眼中喷火。

    那会计哆嗦着，从棉袄夹层里拿出一张纸：“俺举报三叔，他，他安排跑船的从对面毛子那边买了牛骨头，然后让全林场的人帮忙，灌水灌沙，拉过来当猎物！”

    会计越说越流畅：“还有六鬼坡那档子事，其实不是那个狩猎队长做的主，也是俺三叔下的令，说去六鬼坡打银角鹿，非得赢了红星林场不可！”

    事情很明显了。

    李主任就是六鬼坡事件的主谋。

    更是今日灌水牛皮的策划者。

    随着会计的举报，李主任身上已背上了三条大罪。

    擅入六鬼坡，让一百多猎人陷入绝境。

    为了赢年终大比武，用灌水大黑牛当猎物。

    而最大的那条罪过，却是从对面毛子国走私牛骨牛皮！

    这是严重的投机倒把罪！

    地上的李主任哎哟一声，两腿一伸，昏厥了过去，嘴里白沫流了一地。

    “带下去！”钱处长那个气啊。

    想到六鬼坡那惊心动魄的场面，还有重伤的小峰……

    自己从省城跑了这么远，竟然是在帮这个老王八蛋擦屁股！

    联防队的吴志国早就带人过来了，直接拎起李主任，又扭住了会计。

    “就在县城公审，一查到底！”

    现场的群众早就怒不可遏，有人抓起地上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李主任很快被石头打的清醒过来，发出嗷嗷的惨叫，还嚷着：“俺不知道啊，什么都不知道，书记，梁书记，您得给俺做主啊！”

    公社梁书记脸色铁青，就知道这老棺材瓤子会喊出自己名字。

    他早就做好了预案，当场喝道：“带去联防队，俺亲自审他！”

    陈志远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主任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这位梁书记。

    县公社大书记，地位仅次于县***，四大巨头排第二。

    估计，这位梁书记就跟李家的戏班子不清不白的。

    陈志远就找到阿兰，低声问:“李家戏班子，你那些姐妹，跟这个梁书记有关系么？”

    阿兰害怕的缩了缩身子，不敢说。

    陈志远温柔说道：“有我在，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说出来，我还能救你那些姐妹。”

    阿兰吐出一口气：“是绣娘，俺的好姐妹，在文工团跳过舞的，后来被下放到戏班里，跟着俺学过小曲。”

    “那个绣娘在哪儿？”

    阿兰咽了口唾沫：“被李老头送给姓梁的了，上回听姐妹们说，如今绣娘被养在了县城西南角的一个老宅子里，具体在哪儿，俺也不知道。”

    陈志远心中有数了。

    此时，一个通讯员跑过来，笑嘻嘻的递上一条大生产香烟。

    “志远同志，这是梁书记让俺给你的。”

    陈志远眼神一闪，笑着接过来：“多谢梁书记了，小同志，你回去跟书记说，啥时候有空，去俺红星林场指导下工作？”

    通讯员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表情。

    以前跟着梁书记去李家老宅，那可真是神仙窝，跟以前的窑子没啥区别。

    如今，老李家倒台了，这个红星林场又要请梁书记去玩了。

    真是好啊，自己跟着也能沾沾光。

    他满口答应着去了。

    阿兰不安的看着陈志远:“志远哥，你……”

    陈志远微微摆手，低声道：“放心，梁书记进不去咱们的林场，从县城到林场，那条山路可危险的很，各种野兽都有呢。”

    阿兰睁大眼睛，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懂。

    陈志远只是笑着，转身走向了指挥部，现在，他要谈谈县里供销社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