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强一声令下，整个甲板瞬间忙碌起来。

    “绞盘预热！”

    “放缆！注意速度！”

    “网纲理顺！那个谁，赵刚子，手别在那瞎摸，小心绞进去废了你的手！”

    王强站在驾驶室的顶层平台上，居高临下，眼观六路，他虽然手里没拿鞭子，但那严厉的眼神比鞭子还管用。

    前世几十年的远洋经验，让他对每一个操作步骤都烂熟于心。

    “停！重来！”

    王强突然大吼一声，顺着梯子几步跳到甲板上，一把推开一个手忙脚乱的新水手，“你这么挂钩，缆绳受力不均，一拉就崩！看着，这叫死猪扣，得这么绕！”

    王强亲自示范，动作麻利如行云流水，几下就把那个复杂的钢缆扣系得死死的。

    周围的水手看得直瞪眼，这手法，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这一练，就是一下午。

    直到太阳落山，每个人的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王强才喊了收工。

    “今晚都回家好好睡一觉，跟婆娘把话说明白了，这一走最少三天，明天早上五点，准时集合！解散！”

    送走了累得跟狗似的船员们，王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家里，苏婉和郝红梅早就做好了一桌子好菜等着了。

    “哥，快洗手，给你炖了大骨头！”郝红梅勤快地端来热水。

    吃过饭，郝红梅很识趣地早早回了东屋的小隔间，把主卧留给了王强和苏婉。

    夜深人静，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炉火通红。

    苏婉铺好被褥，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地看了王强一眼，在这种即将分别的前夜，气氛总是有些不一样。

    王强脱了外衣，钻进热乎乎的被窝，一把将苏婉搂进怀里。

    “媳妇儿......”王强把脸埋在苏婉散发着皂角香气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谁是你媳妇儿，还没过门呢......”苏婉嘴上嗔怪，身子却软得像水一样，紧紧贴在王强胸口。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王强胳膊上那些细小的伤痕，那是今天练缆绳时勒出来的。

    “疼不？”苏婉心疼地问。

    “这点皮外伤算啥。”

    王强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嫂子，这次出船，我可能得去拼一把，那地方鱼多，但水也急。”

    苏婉身子一僵，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强子，咱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了，有房有船，也不缺钱。”

    “你可千万别为了多打点鱼去冒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红梅......我就不活了。”

    说着，苏婉的眼圈红了。她是真的怕，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好不容易遇到的知心人，她怕这只是一场梦。

    看着苏婉那担惊受怕的样子，王强心里一软，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傻瓜，你想哪去了？你男人是什么人？那是龙王爷的女婿！这江里的鱼那是给我送彩礼来的，能伤着我？”

    “吹牛......”苏婉破涕为笑，轻轻锤了他一下。

    “真的，嫂子，我向你保证，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的鱼把头！我的大船长！”

    苏婉亲了他一下，而后侧身拉过被子，露出了白皙的大腿！

    “便宜你了！”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鞭炮声就打破了月亮湾的宁静。

    “噼里啪啦——！”

    苏婉和郝红梅站在码头边，手里挥舞着红丝巾。

    苏婉眼角还带着昨夜的春意和离别的泪痕，郝红梅则是扯着嗓子喊：“哥！多打点！把船装满！”

    王强站在驾驶室里，拉响了汽笛。

    “呜——！”

    巨大的月亮湾号缓缓离开码头，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晨雾弥漫的江心。

    “全速前进！目标——老虎嘴！”

    王强双手紧握舵轮，目光如电。

    昨夜的温存已被他深埋心底，此刻的他，是这艘船的船长！

    船行江心，风浪渐大。

    月亮湾号毕竟是全钢壳的拖网渔船，几百吨的自重让它在风浪中稳如泰山，船头劈开波浪，激起的飞沫溅得甲板上全是冰碴子。

    “大家伙都精神点！前面就是老虎嘴了！”

    张武穿着黄色的油布雨衣，在甲板上大声吆喝。

    水手们一个个抓紧了扶手，神色紧张，老虎嘴这地方，那是江北镇渔民的禁地，水流湍急不说，底下全是暗礁，稍微不留神就得触礁沉船。

    驾驶室里，王强点了根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水面。

    “老三！减速！主机转速降到八百！”王强抓起对讲机喊道。

    “收到！转速八百！”机舱里传来李老三的回应。

    船速慢了下来，周围的水流声却变得震耳欲聋。

    只见前方的江面突然变窄，两岸的峭壁像老虎的牙齿一样参差交错，江水挤压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左舵五！贴着左边走！”王强猛地转动舵轮。

    船身微微倾斜，几乎是擦着左岸那块巨大的黑礁石滑了过去。

    船上的水手们都能清楚地看到礁石上附着的水草和青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好险！这要是咱们以前那小木船，早被浪拍碎了！”赵刚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心有余悸。

    “别废话！看着点右舷！有情况立马喊！”张武踢了他一脚。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船底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吱——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触礁了？！

    “别慌！”扩音器里传来了王强镇定自若的声音，“是蹭到了一点暗流涌上来的浮木！右满舵！冲过去！”

    随着发动机的一声怒吼，一股黑烟从烟囱里喷出，月亮湾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硬生生地切开了激流，冲出了最危险的狭窄航道。

    眼前豁然开朗！

    度过了老虎嘴，前面就是王强踩好点的回水地。

    这里的江面宽阔平缓，但水色深沉得发黑，一看就是深水区。

    “到了！就是这儿！”

    王强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眼中精光四射，“这底下，全是宝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探鱼仪，这是这艘船上除了雷达之外最高级的设备，只见屏幕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光点，突然变得密密麻麻，甚至连成了一片红色的色块！

    “炸窝了！底下全是鱼！”王强兴奋地拍了一下操作台，“通知甲板！准备下网！全员一级准备！”

    “下网——！”

    随着张武的一声大吼，巨大的拖网顺着船尾的滑道滑入水中，沉重的网板在钢缆的牵引下，迅速沉入江底，张开了几十米宽的网口。

    “放缆！三百米！”

    绞盘轰隆隆地转动，钢缆飞速放出。

    “三，注意油压！我要加力了！”王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