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窈听完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原来是这样。

    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不高兴啊？”

    接着，她认真的解释道：“我那时确实有点害怕怕，可我也觉着你做的对！”

    “你今天帮了我，我的心里只有感激。”

    那几个畜生，打了才解气。

    其实叶窈没说的是，在她心里，今天这可比前世痛快多了。

    秀才的名声固然好用，可在这穷乡僻壤，很多时候还是得拳头硬才能不受欺负。

    跟无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把他们打服了，他们的眼里才能看的清人。

    所以，这辈子嫁给谢寒朔，叶窈是真心觉得挺好。

    也是因着这份安心，她才试探着问：“我方才还以为……你是嫌我接济姜家，怕惹上麻烦才生气的。”

    “如果你不想我和娘家走的太近的话，那我……”

    那我便明面上应着，暗地里再来。

    可谢寒朔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先是怔了怔，随后神情严肃起来，语气格外认真道：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的事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麻烦。”

    “我也从未那样想过。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你能帮则帮，这是应当的。往后若再有事，你只管同我说，不必见外。”

    什么嫌弃、看不起，他从未有过这般念头。

    大家都是泥地里刨食的人，谁又比谁高贵？

    他没读过书，也没有读书人那些自命清高的做派。

    相反，他知道叶窈的心里记挂着姜家。

    他喜欢叶窈，所以也盼着她能喜欢他、依赖他。

    因此他觉着自己也该对姜家好，护着他们。

    方才他在姜家冷着脸，其实是因为担心，姜家的小姑模样太过扎眼。

    他和叶窈又不能时时守着，总得想个长久得稳妥法子才好。

    谢寒朔一番话说的诚恳，没有半分的虚饰。

    叶窈听罢，眼中的愕然渐渐的化作了浅浅的笑意：“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一个好人，我信你。”

    话既说开，心也松了下来。

    叶窈小跑两步追上谢寒朔，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高大男人的身形微顿，耳根夜隐隐开始发热。

    可害羞归害羞，他到底没舍得推开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媳妇儿。

    两人踏着月色往家里走。

    路上，谢寒朔掏出了卖羊得来的八两银子。

    他同叶窈商量好了，自己留二两零用，平时家里要买盐添醋，过几天还得打壶好酒给林玄青饯行，所以他的身上不能没点银钱。

    随后，他又拿出一两，准备回去给王氏。

    羊腿没留下，王氏定然会闹。

    如今还没分家，众人的面子上总得过的去。

    吃用的嚼头就不另给了，反正他娘前些天已经拿走兔子和鸡了。

    这一两，算是他尽的孝心。

    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堵他娘的嘴，不然万一三天两头的闹，这日子也没法过。

    余下的五两，谢寒朔全数都交给了叶窈。

    “娘若回去念叨羊的事，你不必理会。这一两银子也够了，她就算是拿去给大哥交学费也罢，都随她。”谢寒朔道。

    在他看来，能拿出一两，已是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

    他的心意尽了，体面也给足了，任谁也说不出不是。

    即便将来两兄弟真的要分家，也不是他不孝，也怨不得他。

    叶窈知道他这般想，只笑着点了点头，并未作声。

    她心里却清楚的很，回去后，他怕是要再失望一回了。

    以王氏的偏心和贪念，岂是区区的一两银子便能打发的？

    往后，且有的闹呢。

    叶窈暗自轻叹。

    但愿他能早些看明白。

    人总是这样，要受过伤，才能真的长大。

    ……

    叶窈原以为，至少要等谢寒朔拿出银子，王氏才会闹起来。

    谁知两人刚一迈进家门，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王氏便从屋里冲了出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你也小贱蹄子，今天死哪儿去了？说！！！”

    “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又拿肉又拿布的，定是你偷了老二的钱去贴补你那穷娘家！你个丧门星，给我滚！不把东西拿回来，你休想进我谢家的门！”

    院墙不高，夜里又静，王氏这骂骂咧咧的大嗓门，隔好几个院子都能听见。

    后院的狗跟着吠起来，四邻有人悄悄的披衣起身，扒在墙根下瞧热闹。

    隔壁夏婶子的儿媳陈氏就出来了，听着动静，她压着声音讥讽道：

    “下午我就瞧见谢家三房的人来了，这不，晚上果真就闹上了。这谢家啊，一天天的可真不消停。”

    “行了，有什么好看的，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屋睡？”她男人打着哈欠来拉她。

    陈氏却不肯走，推了他一把，依旧兴致勃勃的瞧着。

    此刻，谢家院里，听着外头的动静，谢墨言和叶含珠也从屋里出来了。

    叶含珠一副等着看叶窈倒霉的得意模样，仰着下巴，嘴上却“好心”的劝道：

    “姐姐，你就别狡辩了。这些可都是三婶儿下午进城卖菜时，亲眼瞧见的，她说你大包小包的，往杏花村的舅舅家没少拿东西呢。”

    “哎呀，我听说又是糖又是肉的……其实这话本不该我说，可姐姐，你未免也太糊涂了。咱家里得日子如今还过的紧巴，你怎么就胳膊肘朝外拐了呢？”

    “你自己吃谢家的、喝谢家的就算了，怎么还要拿谢家的东西去贴补娘家？你做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

    叶含珠这番话听着在理，实则句句拱火。

    王氏果然怒火更盛，她指着叶窈的手都在抖。

    叶窈听着，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下午牛车上那个盯着她瞧的妇人，竟是谢家的三房。

    谢寒朔三叔的媳妇儿，马氏。

    前世过去了太久，许多人的面孔她早已模糊。

    也是她一时大意，当时竟没认出那人是谁。

    谢家三房向来爱占小便宜。

    许是听说谢寒朔打了羊回来，就这么惦记上了。

    马氏在城里瞧她买了不少的好东西，还以为她要带回谢家，

    她本想凑上来蹭点油水，谁知到了柳叶村，叶窈却没下车。

    马氏心里起疑，便偷偷的跟了上去，见她是往杏花村去的，于是就赶紧回来谢家向王氏报信。

    这才有了眼下的这一出。

    他们刚一进门，王氏便兴师问罪，揪着不放。

    叶窈的神色依旧平静。

    面对叶含珠的讥讽指责，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没良心？”她轻轻的一笑，眼中尽是冷意，“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若论良心，当初我娘去世时给我留下的银银钗、镯子，不知是被谁没脸没皮的强占了去。如今某些人倒有脸在这儿指责旁人，岂不可笑？”

    “叶窈，你——！”

    叶含珠被戳中痛处，连装也装不下去了，

    她面容扭曲，尖声喊道：“你扯这事作甚？！今日分明是你拿谢家的东西贴补自己的穷亲戚，”

    “这件事你别想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