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州附近，一条快蟹船荡开湖水，矮壮护卫举起钢叉，稍有风吹水动，一叉下去，倒是扎上来五六条东湖大鲤鱼，扔在船舱里，活蹦乱跳的。

    刺客落水后，始终不见冒头。

    “发现刺客，赏百金，能擒拿的，有五百金，还提拔为一等护卫呢。”

    “赏赐优渥，有命拿才行，敢在杏花楼行凶的，能是等闲之辈吗？听说朱典史不放心，怕他杀个回马枪，调五百护军上岛。”

    “怕不是水鬼登岸杀人？”

    “别胡说！传到殿下耳朵里，小心你脑袋，连潞王殿下都被……”

    宁王发誓要找到刺客，调集大大小舟船百余艘，颁布赏格，绕百花州一圈圈搜寻，原话是，“东湖里的每条鱼，都要捞上来，问问公母。”

    那名高个护卫忽然看见，船舷左边，有道黑影自水底往上游。

    “有人！”

    矮壮护卫手里钢叉落下，水花四溅，黑影瞬间逃散。

    “中了！”

    他抬起钢叉，对着天空日头，两条银青鱼，肠穿肚破，却还在垂死挣扎，肚子鼓鼓囊囊的，随着尾巴摆动，黄色鱼籽和着鱼血，落入湖中。

    “得，又加餐了。”

    矮壮护卫用脚将鱼从钢叉上撇下，踢到船舱里，他是渔民出身，有把子力气，机缘巧合之下，进宁王府吃上官饭，还是不忘老本行。

    “这叫银青鱼，极难捕捉，比鲤鱼贵四五倍，今天可真是稀奇！”

    “哪里稀奇？”

    “银青鱼胆小，只待在水深处，丢重网都捞不到几条……”

    湖底幽暗，地形复杂。

    “咕噜~”

    有的地方看似平稳，其实全是陷坑，一脚下去，泥沙顺着水波往上冒，瞬间就笼罩住视线，只能闭上眼，半走半游，摸黑往前走。

    “咕噜~”

    两条人腿踩进水草里，十多条银青鱼迅速窜起，朝上方逃去。

    “娘的！教任盈盈卖了。”

    张玉寻着炮声赶去时，正好从水下，远远望见朱雀堂的船撤离。

    “狄白鹰、杨莲亭、任盈盈，都是拓麻一丘之貉。”

    湖面上的船，越来越多，搜检起来，层层包围，交叉巡逻，还颇具章法，逼得他只能在湖底潜行。

    “别让老子逃出去！”

    他顺着日头方向，缓慢向前摸索。

    “好在有这枚绿玉扳指，能放慢呼吸，加上内功循环，我在水下闭气时间，远超常人，待上两个时辰，还不成问题。”

    左手拇指上，那枚扳指，散发出莹莹绿光。

    他心中稍微安定下来。

    “前方越来越深，这是到湖心了？”

    水下十丈，已有明显压力，不过对于习武之人，问题不大。

    “哗啦啦~”

    两条乌鳢闻见血腥味，笔直游来，张开鱼嘴，露出细牙。

    “这鱼够凶啊，竟然不怕人。”

    挥动水龙吟，左右交叉，随手将它们削成四段，血雾弥漫，腥味刺鼻，若在海中，他绝不敢如此，只是这内水湖泊，能有什么大鱼？

    “那对乌鳢兄弟，大概就能在这片水域称王称霸了。”

    张玉穿过血雾，在湖底推水，半游半走。

    两百步后，前方出现个陡坡，像个巨碗，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深浅。

    “绕过去，太费时间，湖底地形复杂，还是顺着日头方向走吧。”

    张玉纵身跃起，游进黑暗水域，他不想进入那个‘巨碗’中，扬着头朝上游去，眼见已经过了小半，忽然间，下方水波翻涌，传来一股巨大吸力。

    “遇见水下暗旋了？不会这么倒霉吧。”

    张玉奋力争上游，只是在水下，十成武功使不出三四成，终究挣脱不开那股强大吸力，他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被生生拽进黑暗深渊。

    下坠……

    还在下坠。

    依旧在下坠！

    “娘的，至少有二十丈了！”

    张玉欲哭无泪，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穿透那层黑色水域，已经到达‘巨碗’的碗底。

    “嗯？”

    落下来后，那股吸力瞬间消失。

    按说上方黑水遮盖，湖底不该有光源的，他却发现都不用借助绿玉扳指，就能清晰视物，地面铺着白色细沙，两只长了厚壳的螃蟹，迅速躲入石缝里。

    “有螃蟹、鱼虾，这里至少不是绝地。”

    蓦然被拖入陌生水域，离湖面至少有三十丈深，也就是近百米的距离，正常人心中都会慌乱，张玉也就依仗绿玉扳指，还有柄‘水龙吟’匕首，方能迅速安定下来。

    “呼呼！”

    响动传来。

    “有东西在推水？朝这边过来了。”

    水波涌来，张玉向前踉跄四五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转身看去，又是一股水波涌来，双腿发力，扎入沙地中，才稳定下来，他将水龙吟横在身前，小心戒备着。

    “咚咚~”

    “咚~”

    水浪哗啦啦作响。

    “我去！”

    张玉瞪大眼睛，看清了那团靠近的阴影。

    “咚咚！”

    那头庞然大物，四足踏地，发出‘咚咚’的声响，龟甲宽达两丈，昂起脑袋，奋力向前，长颈筋肉鼓起，极具力量感。

    两只拳头大小的眼睛里，温顺平和，绝无血腥暴戾之气。

    “咚！”

    它抬起左前腿，却落在原地，似乎再也走不动了。

    “呼！”

    大鼋嘴里吐出许多浪花，轻叹一声，透出些许无奈，看向距离自己不远的张玉，似有哀求之意，那张老脸，满是沧桑，不知独自在这方水域活了多少年

    “还挺通人性。”

    张玉见大鼋没有恶意，收起匕首，缓步走去。

    “呼呼~”

    大鼋主动低下头，贴在湖底。

    “原来如此！”

    张玉看明白了，大鼋所求之事，也知道它为何不能再往前行走半步，同时心中也愈发惊奇。

    一条细长锁链，缠绕在脖颈上，已经勒出深痕，贴着龟甲向后延伸，至少有五六丈长。

    再远的地方，水域混沌，难以看清。

    “是谁用铁链将巨鼋锁在湖底？”

    张玉走到它脑袋旁，手掌握住那根锁链，顿时只觉得冰寒透骨，连忙松开，自己就在它嘴边，巨鼋也没有攻击之意，两方稍微建立了些互信。

    “你要我帮你解开锁链？”

    张玉等了片刻，也不指望它能开口说话，只好取出水龙吟匕首。

    “若不能使它老人家满意，只怕我也离不开。”

    短剑挥出，砍在铁链上。

    “当啷！”

    铁链丝毫无恙，剑刃却崩开个口子。

    “不行啊！”

    张玉又尝试几次，依旧不行，才立下大功的水龙吟，被糟蹋得不成样。

    “呼！”

    巨鼋并不意外，它后退两步，昂起头，将伤口亮出来，铁链勒进巨鼋脖颈，半指来深。

    那圈勒痕血肉模糊，生长许多淡水藤壶，堵住勒痕，顺道吸血，如此一来，使得巨鼋既痛苦，又喘不过气。

    “难怪总是呼呼地喘气。”

    折腾半晌，见张玉总算明白过来，巨鼋重新把头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