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都是废物！”何怀远在书房里咆哮，“平日里一个个都说自家生意做得有多大，库房有多满！现在呢？这才几天？！怎么就什么都没了？！”

    咆哮解决不了问题，通州本就不是产粮大府，许多物资依赖外部输入。

    如今年关将近，各地都在备货，运输本就紧张，加上银票的风波，所有的对外采购只能使用现银，难度更是倍增。

    “没办法了！”何怀远最终咬牙下令，“立刻从府库拨出…不，从刚刚借贷来的那批现银里，抽调一部分，组织商队，马上前往邻近的‘广平城’、‘河间城’紧急采购粮食、布匹、食盐！价格…可以适当上浮一些，务必尽快运回来！”

    这是饮鸩止渴。

    抽调本应用于稳定金融的现银去采购物资，会进一步削弱钱庄的兑付能力，加剧金融恐慌。但不这样做，物资短缺很快就会演变成饥荒和动乱，后果更不堪设想。

    何怀远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先稳住眼前的民生。

    命令很快得到执行。

    一支由官府牵头、多家商号联合组成的大型采购商队迅速集结，押送着足足十大车的现银，在一队精锐城卫军和数名极境高手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通州城南门，朝着最近的、以物产丰富著称的“广平城”方向疾驰而去。

    何怀远站在城楼上，目送着车队远去，心中祈祷一切顺利。只要这批物资能及时运回，平抑物价，安抚民心，通州就还有救。

    然而，他的祈祷注定落空。

    车队离开通州城不到百里，进入一片地形相对复杂、林木茂密的丘陵地带时，异变陡生！

    “轰隆！”

    “咻咻咻！”

    事先埋设的炸药被引爆，巨石滚落，堵塞了前后道路！紧接着，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山林中倾泻而下，其中竟夹杂着专门破甲的弩箭！

    “敌袭！保护银车！结阵！”护卫首领惊怒交加，高声嘶吼。

    但袭击者显然早有预谋，且实力强大。

    他们人数众多，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更重要的是——他们对车队的人员配置、行进路线、乃至护卫手段似乎了如指掌！

    箭雨过后，数百名黑衣蒙面、武功高强的匪徒如同鬼魅般从山林中杀出，目标明确，直指那十辆载满现银的马车！

    护卫的城卫军和江湖好手拼死抵抗，战斗异常惨烈。

    然而，袭击者不仅人多势众，其中更有数名气息悠长出手狠辣的高手，明显达到了极境，而且人数更多！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接近尾声。护卫死伤殆尽，少数几人见势不妙想要突围报信，也被精准截杀。

    十辆银车，连同上面满载的现银，被劫掠一空，袭击者动作麻利，迅速将银箱转移，然后一把火烧毁了马车和尸体，抹去大部分痕迹，如同潮水般退入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极少数侥幸躲在尸体下装死、或者伤势过重被误认为已死的护卫，在寒冷的山林中挨到后半夜，才连滚爬爬地逃回通州城报信。

    “报——！！城主大人！大事不好！采购银车…在‘黑风岭’遭大规模匪徒伏击！全军……全军覆没！我们的现银……全被劫走了！！！”

    浑身是血、只剩半条命的报信兵几乎是爬进城主府的，凄厉的呼喊如同丧钟，敲响了何怀远，也敲响了整个通州城最后的侥幸。

    “什么？！！”

    书房内，正焦急等待消息的何怀远听到禀报，如遭雷击，霍然起身，眼前一黑，踉跄着差点栽倒！他扶住桌案，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木质桌面，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暴怒！

    “全军覆没…现银…全部被劫…”他喃喃重复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噗——！”

    急怒攻心之下，一口腥甜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何怀远口中喷出，溅在面前的地图和文书上，触目惊心！

    “老爷！！” 侍立在一旁的何俊杰惊呼上前搀扶。

    何怀远却猛地推开他，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发出嘶吼：“查！给我查！！到底是哪路匪徒如此大胆？！不！这不是匪徒！一定是李成安！寻常匪徒，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极境高手，一定是他！”

    他状若疯狂，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形。

    大量现银被劫，不仅意味着采购物资的计划彻底泡汤，更意味着通州官府和几大世家刚刚凑出来用以“维稳”的金融底牌，瞬间蒸发了一大半！

    钱庄拿什么兑付？百姓拿什么买粮？年关怎么过？

    通州，已经彻底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而幕后那双操控一切的黑手，正冷冷地俯瞰着这座城池的挣扎与绝望。

    何俊杰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何怀远，脸上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担忧，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寒光，一闪而逝。

    风暴，已然降临。

    何怀远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仿佛那就是李成安嘲弄的脸。

    “李成安…你这个混账东西！欺我通州无人！欺我何家势弱！”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何俊杰小心地搀扶着他坐下，递上温热的参茶，低声道：“老爷，您消消气，保重身体要紧。眼下……我们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指明此事就是隐龙山所为。”

    “证据？！”何怀远猛地一挥袖，打翻了参茶，瓷盏碎裂在地，“除了他李成安，除了隐龙山，这天启还有谁能无声无息调动如此多的极境高手？

    还有谁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我们的动向，在黑风岭那种地方设下如此绝杀之局？！这不是匪徒！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抢劫！”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那些极境高手是地里长出来的吗？寻常山匪能有这等实力？能有这等谋划？！不是他隐龙山，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