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外，黑色的轿车一辆接着一辆地驶离。

    穆冰悦站在门口，林奇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冰悦。”苏沐走过来，“我们该走了。”

    穆冰悦转过身，扫过几个人的脸。

    每个人都还带着刚才的震撼。

    “记住。”穆冰悦再次提醒，“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江临点头：“知道。”

    楚辞和宋清也应了声。

    没人再多说什么，各自上了车。

    穆冰悦坐进后座，车子发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邪魔降临时林奇的平静。

    黎川出现时林奇的从容。

    还有那股让整个露台温度骤降的气势。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林奇了。

    但现在才发现，她了解的只不过是表面。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有多少秘密？

    穆冰悦睁开眼，拿出手机。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通讯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喂？”穆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苍老有力。

    穆冰悦深吸一口气：“爷爷，我有事汇报。”

    她顿了顿，开口：“是关于林奇的。”

    ……

    与此同时。

    另外几辆车里。

    江临也在打电话。

    楚辞靠在车窗边，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宋清家的客厅里，她坐在沙发上，对面是神色凝重的父亲。

    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把今晚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告诉家里的长辈。

    之前的信誓旦旦，此刻全成了笑话。

    他们是大家族的子弟。

    在家族利益面前，承诺从来不值一提。

    ……

    穆冰悦将事情说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爷爷？”

    “我在。”穆老爷子的声音传来。

    又是一阵沉默。

    穆冰悦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平稳，但能感觉到老人在思考。

    两分钟后。

    穆老爷子才开口：“不惜一切代价，与他交好。”

    穆冰悦愣住。

    不惜一切代价。

    这六个字的分量，她太清楚了。

    穆家这些年从不轻易说这句话。

    上一次老爷子这么说，还是五年前，面对一位国会的实权人物。

    而现在，他把这句话用在了林奇身上。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爷爷，我明白了。”穆冰悦的声音有些紧。

    “你不明白。”穆老爷子打断她，“林奇这样的人，未来不可限量。他能拒绝黎川的邀请，说明什么？”

    穆冰悦没说话。

    “说明他不需要依附任何势力。”穆老爷子的声音更沉了，“能让守夜人队长亲自出面，还能拒绝官方的橄榄枝，这个年轻人的底牌，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穆冰悦握紧手机。

    “记住，冰悦。”穆老爷子停顿了一下，“交好，但不要试探。更不要试图控制。这种人，只能成为朋友，绝不能成为敌人。”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穆冰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她突然觉得荒唐。

    之前她还想着通过聚会拉近和林奇的距离。

    但现在才明白。

    她和林奇之间，根本不是距离的问题。

    而是两个世界的差距。

    他站在那个世界，俯视着这边的一切。

    而她，只是这边的普通人之一。

    穆冰悦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林奇离开时的背影。

    孤独。

    冷漠。

    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那种感觉，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

    守夜人首都总局。

    黎川脱下铠甲，走进指挥中心。

    “黎队。”副官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黎川摇头：“暂时没意向。”

    副官皱眉：“那我们的邀请——”

    “不急。”黎川打断他，“这种人不会轻易改变立场，但也不会轻易站到对立面。至少，他收下了联络器。”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立刻向上级汇报。修罗暂无加入意向，但态度友好。建议提升关注等级至最高级。”

    副官一愣：“最高级？黎队，这个等级——”

    “我知道这个等级意味着什么。”黎川放下文件，“但林奇值得。”

    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离开。

    黎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刚才在茶室里，林奇眼中那股淡然。

    那不是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更像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后的平静。

    黎川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天盾对他的控制，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牢固。”他突然低声自语。

    烟雾缓缓升起。

    黎川笑了。

    如果林奇真的和天盾闹翻，对守夜人来说，未必是坏事。

    但问题是——

    那个年轻人会站在哪一边？

    黎川弹了弹烟灰。

    他突然想起林奇离开时，口袋里装着的那枚联络器。

    收下联络器，不代表会用。

    但至少说明，林奇在给自己留后路。

    这就够了。

    黎川按灭烟头，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走廊里，几个年轻的队员正在讨论今晚的事。

    看到黎川，他们立刻闭嘴，恭敬地让开路。

    黎川走过他们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你们见过修罗了。”黎川没有回头，“感觉怎么样？”

    三个年轻队员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很强。强到可怕。”

    另一个补充：“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会死。”

    第三个队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黎队，修罗他……真的不到二十岁吗？”

    黎川笑了。

    “年龄不重要。”他转过头，看着三个队员，“重要的是，你们要记住今晚的感觉。”

    三人愣住。

    “那种无力感，那种压迫感。”黎川的声音变冷，“记住它。然后超越它。”

    “是！”

    黎川转身离开。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三个年轻队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们想起林奇站在露台上的样子。

    平静。

    从容。

    那股气势笼罩下来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真正的强者。

    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威胁。

    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明白——

    他和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

    与此同时。

    林奇已经回到了大平层。

    他推开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林溪趴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看得入神。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哥，你回来了？”

    林奇点头，换了鞋走进来。

    “今天的聚会怎么样？”林溪放下平板，“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林奇顿了顿：“还行。”

    “真的吗？”林溪眼睛一亮，“那下次还去吗？”

    林奇看着妹妹期待的表情。

    他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

    邪魔降临。

    守夜人出动。

    黎川的邀请。

    还有穆冰悦他们眼中的震撼和畏惧。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而是看怪物的眼神。

    “下次再说。”林奇走到沙发边坐下，“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林溪举起平板，“我在看纪录片，讲量子物理的。”

    林奇接过平板看了眼。

    确实是科普类的纪录片。

    “不要看太久，对眼睛不好。”林奇把平板还给她。

    “知道啦。”林溪抱着平板，突然问，“哥，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林奇一愣。

    “没有。”

    “骗人。”林溪嘟起嘴，“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说话就会变少。”

    林奇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揉了揉林溪的头发。

    “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

    “嗯。”

    林奇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事，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

    他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永远无法消除。

    不仅因为实力。

    更是立场上的问题。

    他站在幽界入侵的最前线。

    而那些人，永远只能站在后面。

    这种距离，比鸿沟还要深。

    林奇睁开眼，走到窗边。

    窗外是首都的夜景，万家灯火。

    他掏出口袋里的联络器，放在手心。

    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奇盯着它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联络器放进抽屉，锁上。

    留一条后路。

    但不代表他会走。

    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