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妖司正堂内，程啸青与霍朝并未离开。

    霍朝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西南方位的石镇所在。

    “七条黑鳞妖蛇，头蛇已近化蛟，那地方三十年前曾闹过一次小型蛇患，被当地乡勇剿灭了，如今居然卷土重来，而且规模更大，妖物更强，恐怕……”

    程啸青也将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略显疲惫地点了点头。

    “黑岩山深处，怕是有什么东西要苏醒了，或者……是有人故意引出来的。”

    气氛一时沉滞，两人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些，片刻沉默之后，程啸青才缓缓开口说道。

    “柏俊义这次带队，倒是调度有方，临危不乱，此人是个将才，冯青箭术精进，鲁大川勇猛依旧，其余人各有所长，只是那个新来的陈木......”

    说着便侧目看向霍朝，目中带了三分审视。

    “这人你怎么看？”

    霍朝垂眸，蹙眉思索，沉吟片刻，只说了三个字。

    “太稳了。”

    “稳？”程啸青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说法颇感兴趣。

    “是，此人第一次出州府任务，对上地便是接近乙等实力的妖患，他阵前救人、斩杀蛇妖，乃至于最后配合同僚击杀头蛇，整个过程，在柏俊义的描述中，此人没有一丝慌乱，更无半分犹豫。”

    霍朝面带迟疑，斟酌着用词，眸中疑惑之色更浓了几分。

    “属下认为，这不是寻常新人该有的心性，若非要找个解释，许是……在下面县里历练的多？”

    程啸青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对方的猜测。

    “云梦那地方，这几年虽说妖患频发，但妖物的强度与州府不可同日而语。”

    “他能从云梦调上来，自然是立了功的，但这份镇定，可不像在县衙内杀几只小妖就能磨出来的，云梦……说起云梦，我倒是想起……”

    程啸青的话戛然而止，霍朝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只是两人都没开口，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程啸青终于打破了僵局。

    “云梦许长泽之事……你我都略有耳闻，虽官方定论是许长泽力竭殉职，但其中内情大家都心里明白，现在我倒觉得这事与陈木脱不了干系，他能全须全尾调来州府，还让齐桓那般看重，绝不仅仅是运气好。”

    霍朝神色严肃。

    “您是说他背后可能有人，或者身怀隐密？”

    程啸青思忖片刻，无奈地一摊手，口气倒是带上了些随意。

    “不必深究，只要他心向镇妖司，肯杀妖，守规矩，便是好苗子。”

    “如今各处妖患日炽，正是用人之际，这般年龄，便有如此战力心性，好生磨砺，未来或许可独当一面。”

    “只是这人要用，但也要时刻防着，莫要反伤己身。”

    霍朝点头称是，抬眼看着外面校场操练的士卒，忽然想起一事。

    “旗正，探妖司那边好像有动静了。”

    程啸青眼神一凝，“怎么说？”

    “今早我路过探妖司院子，见几个探目行色匆匆，手里拿着封信，直接进了后院，我打听了一下，说是齐桓手下的老探子回来了，还带回了妖王的消息。”

    “妖王……困扰州府几十年那个？”

    霍朝点头，神色凝重。

    “八九不离十，听说在一处绝地探查到的，折了三个好手才带回一缕气息。”

    程啸青沉默良久，缓缓道。

    “那妖王盘踞数十年，麾下妖兵数万，连朝廷几次征剿都无功而返，如今探妖司竟敢去撩拨虎须...... ”

    “只怕是上头的意思。”霍朝压低声音。

    “廖千户这两年压力不小，各州府妖患愈演愈烈，咱们这边还算好的，听说西边几个州府，镇妖司都快成空架子了，年年向朝廷求援。”

    程啸青听得冷笑连连。

    “求援？朝廷哪来的那么多兵力？各地驻军自保尚且不足，哪有余力清剿妖患？到最后还不是靠咱们这些提着脑袋干活的？”

    说罢便霍然起身，走到墙前那幅巨大的州府勘舆图前，手指划过上面标注的几处鲜红标记，那是已知的大妖盘踞之地。

    “玄阴洞的玄阴蟒、落魄峡的千面鬼魈……咱们缉妖司每年死在这些地方的兄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霍朝默然。

    世道便是如此，妖魔横行，朝廷力有未逮，镇妖司便是堵在缺口上的血肉长城，每年新人来旧人去，能活过三年的都是老卒，活过五年的便可称精锐。

    “陈木这样的苗子若能活下来，将来或许能成气候。”程啸青忽然道。

    霍朝转头看他，“旗正是想栽培他？”

    “再看看，石镇一战只是开始，让他多经历几场硬仗，是龙是虫，自然分晓，若真是可造之才......”

    程啸青走回座位，眼中闪过锐光。

    “廖千户这些年一直在物色传人，秦铮算一个，但还差些火候，若是陈木能展露头角，或许……”

    话未说完，但霍朝已明其意。

    镇妖司千户廖怀忠，执掌荆州府镇妖司十余年，修为深不可测，他座下有几名亲传弟子，皆是司中佼佼者，这秦铮便是最被看好的一个。

    但廖怀忠始终尚未正式确立传人，各旗正总旗心里都明白，他在等，等一个真正能扛起州府镇妖司大旗的人。

    “秦铮那边……”

    霍朝欲言又止。

    程啸青摆摆手。

    “秦铮是块好料，但太过傲气，缺少历练，陈木若真有本事，公平竞争便是，咱们缉妖司向来以实力说话。”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一名缉妖族在门外禀报。

    “旗正！探妖司派人来，说廖千户召各司主事议事。”

    程啸青与霍朝对视一眼。

    “知道了。”

    两人整理衣冠，一前一后走出正堂，霍朝跟在身后，忽然低声道。

    “旗正若真要对那妖王动手，咱们缉妖司……”

    程啸青脚步未停，声音平稳。

    “该上的时候谁也逃不掉，你去告诉兄弟们，抓紧时间修炼，功勋该换的换，该用的用，乱世将至，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是。”

    ……

    陈木踏进营房时，凌小宁正盘腿坐在自己铺位上，身前摊着几样刚领回来的物件，咧着嘴傻笑，看见陈木推门进来，他立刻举起几只药瓶和一卷羊皮纸。

    “陈木陈木！你看我换了什么？”

    “我去典妖司转了一圈，乖乖！里面的好东西真多！”

    “不过咱们这次是丙中功勋，兑换过来一共六十点，能换的范围有限，我挑了瓶清心丹，据说能平心静气，辅助修炼，还有这卷《追风步》，虽然比不上咱们司里身高深身法，但胜在简单易学，正适合我现在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