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夜洐就这般敬仰本尊，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寻来觐见本尊？也罢，你既敢踏险而来，本尊便认了你这份追随。”厉自在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听不出半点虚弱。

    说到兴头，下意识想要呈现傲慢背负双手之态。

    却忘了此时自身状况。

    抬手那一刻，依靠在断岩的身子，差点栽倒，急忙单手撑地，几乎全碎的手臂骨骼，一阵蚀骨的剧痛，沿着手臂传遍全身，痛的厉自在心中惨叫哀嚎。

    但表面，漫不经心收回微微颤抖的手掌。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厉自在轻描淡写拭去，仿佛是不屑一顾的尘埃。

    眉眼冷傲如初，语气依旧张扬轻狂：“区区小伤，不过本尊想要以伤势磨炼道心罢了，本尊生死转换，想要恢复，不过一念之间。”

    宁可暗中咬牙强忍剧痛，厉自在也绝不在人前卸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伪装，尤其在夜洐这个“小弟”面前，更是不愿意暴露任何软弱之态。

    夜洐忍不住笑了。

    飘然落下，落在地洞之中。

    余光瞥了一眼之前厉自在躺着的大地，那里大地已经被鲜血浸透。

    厉自在刻意放缓的呼吸，停顿一瞬，而后变得急促。

    咬牙压榨生命力，损害寿命也压榨出一缕魔气，一挥手，岩土覆盖血泊之地，语气淡然道：“敌人之血，脏了地界。”

    此刻厉自在已经痛的两眼发黑。

    夜洐微微摇头。

    懒得拆穿厉自在的伪装，反正他的性子改不了，体面与傲气，比命都重要。

    “想复仇？”

    夜洐看向厉自在。

    后者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当然想。

    这辈子厉自在就没有吃过这种苦头，就没有如此凄惨过。

    被莫问天当众打败，他内心都没有如此憋屈过。

    尤其还是被人以多打少，厉自在绝不服气的性子，有十二分的不服。

    厉自在当然想找回场子。

    可现在的状况，他无法自欺欺人，根本没有复仇的能力。

    于是故作不屑道：“仙道众人向来卑鄙，除了抱团以众凌寡，还会什么？本尊如今没兴致陪这群卑劣之辈周旋，懒得跟他们计较。”

    真实意思：秘境之内，我没实力复仇。

    “夜洐，本尊奉劝你一句，就凭你一人，对付不了仙道那群鼠辈。”厉自在由衷劝说道。

    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

    你夜洐很强，但在苏知白三人联手之下，赢不了，只能逃。

    “不是还有你。”夜洐凝视着厉自在。

    眼神故作期待之色。

    厉自在瞳孔猛地放大，连呼吸都急促到宛如雷音。

    他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抬眼时，那双习惯露出傲慢与睥睨的眼眸，第一次失了从容。

    刚才桀骜不驯的魔子，此刻张扬霸气之气，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

    他视线死死的锁在夜洐身上，害怕自己听错了。

    这些时日。

    厉自在经历了太多挫败，被莫问天当众打败，被诸多魔门天骄嘲讽，在魔门天骄口中，我厉自在根本比不了眼前的夜洐。

    不断的重创，让无比自信的厉自在，都出现过几次一闪而过的不自信。

    此时夜洐的话、

    仿佛在说，我夜洐不行，但你厉自在一定可以。

    这是什么？

    这是发自内心的承认不如本尊。

    厉自在追求的是什么？就是此时此刻。

    “你.....说的是真的？”

    厉自在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控制不住的疯狂上扬，强行压制，嘴角也压不下去，眼中翻涌的是短暂的无措，而后是极致的狂喜，眼中全是燃烧的光，他仿佛得到了所有。

    无法熄灭的战意，在厉自在胸膛燃烧。

    点燃整个人。

    “好，既然你如此信我、敬我、那本尊便让你看看，你所追随之人，从不会让人失望，本尊如你所愿，定要让仙道哀嚎悲鸣。”

    厉自在猩红眼底燃烧起实质的魔焰。

    哪怕此时身躯沉重如坠深渊，他仍咬牙撑着地面，撑起破碎的身躯，口中溢出压抑的闷哼，鲜血迸溅，也不曾停下。

    他要站起来。

    要再战。

    就算消耗百年寿命，哪怕更多，他绝不服输。

    厉自在站起来了。

    靠自身毅力站起来，拒绝夜洐魔气搀扶，以强大的意志，消耗寿命撑起摇摇欲坠的魔身，颤颤巍巍站在大地之上。

    身子虽然踉跄，却始终不曾倒下，厉自在无视浑身撕裂的痛楚，脊背如笔直的长枪，顶天立地，语气依旧带着魔子独有的傲慢与霸气：“此战......还未结束，本尊还能战。”

    眼底只有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疯狂。

    看着疯癫的厉自在。

    夜洐发现，似乎下药有点过了。

    激过头了。

    好在厉自在依旧可用，现在只要让他恢复巅峰实力，那在秘境之中，多了一位出死力的助手。

    “厉自在，此物应当对你有用。”

    夜洐拿出一道“本源死气”。

    生死轮回经，主修“生”“死”。

    其实夜洐也具备相似的“生之道”。

    神雷道中创世神雷，就蕴含生之道，还可用创世神雷治疗厉自在的伤势，可惜不能用，用了，厉自在立即知晓莫问天就是夜洐。

    十八尊凶魔，不具备生之本源。

    可有死神。

    “本源死气，此等神物，看来你对本尊的确掏心掏肺，不错。”厉自在目光瞥了一眼本源死气，并无太多贪婪之色。

    本尊禀赋已然冠绝古今，绝顶存在。

    何须外物。

    “本尊天赋何须外物，此物的确对本尊恢复有用，但你既敬佩本尊，本尊岂会白得你的宝物？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笑话本尊小气，现在本尊身无长物，秘境之后，本尊自会十倍补偿于你。”

    厉自在一身矜贵，自带万贯底气。

    “我信。”

    夜洐又拿出两道比之前更为浓烈的本源死气。

    既然你厉自在不缺宝物，那夜洐也不客气。

    淡然从容的厉自在，看着虚空漂浮的三道本源死气，一道比一道浓烈。

    他呆住了。

    怔怔的看着夜洐。

    心在发颤。

    三道本源死气，他无法熟视无睹，露出激动之色，可转眼一想，十倍还之？

    就算再财大气粗，厉自在也慌了。

    恨不得撕碎自己口无遮拦这张臭嘴，怎么办？

    不要本源死气？舍不得。

    要么，还不起。

    夜洐就默默看着他，眼神仿佛在问，难道堂堂魔子，这点宝物都不敢要，都怕还不起？

    厉自在心中一急，直接把三道本源死气拿过来，吞噬掉，以傲气的眼神回应夜洐：不过些许宝物，本尊根本不放在眼中。

    等待厉自在吞噬本源死气之时，夜洐感知其他魔气方位。

    冷声道：“我带你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