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想要继续磕头的陈明善，齐源脸色一沉：“你说不信陛下的，那又何必来求我？”

    陈明善抬起头，两行清泪都快被冻成了冰溜子，模样十分滑稽，但齐源却笑不出来。

    “上差，父亲临走前说过，他不信朱家皇帝，只信得过晋国公。”

    “苏大人？”

    “不错”，陈明善昂首：“只要晋国公给咱一句话，咱就绝无二话！”

    齐源微微点头：“我会将尔此番话，如实转禀苏大人的。”

    “你先随我去驿馆。”

    “多谢大人！”

    齐源给尹心使个眼色，后者颔首会意，转头找羽林卫的发报员去了。

    一行人回到宾馆，找了间密室坐下，齐源问起归德侯这些年在李朝的日子。

    陈明善也一五一十诉起了苦，说起这些年的日子，他们陈家过的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陈理在高丽，生活过得很是艰难。

    高丽王最初确实以礼相待，给足了大明面子。

    但到真金白银赏赐的时候，也仅仅只给了陈理一名婢女。

    之后虽然逢年过节，时不时也会有一些赏赐，但大概就是米四石、酒十瓶之类不值钱的玩意。

    而他们陈家和明家，完全就是两个待遇。

    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因为明家‘会来事’，到了高丽之后，就做好了扎根的准备。

    他们频频与本地人联姻，就连嫡出也不例外，自然和本地人打成一片。

    几十年下来，明家早已成为本地的豪族。

    但陈理却认死理，始终认为陈家虽败，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大汉皇族血脉，怎能和异族联姻？

    就连陈明善，也不过是个汉族普通女子生的...

    如此一来，陈家自然在高丽越混越差。

    等到王子之乱过后，李芳远执政的时候，更是不待见他。

    陈家在李芳远的眼中，不过就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政治棋子，向大明邀功的借口。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对陈家不怎么样，迁都的时候顺手就把他也带走了。

    说是照顾，实为监视，怕他跑了。

    万一陈家也跑去南朝，自己的脸可就彻底搁不住了。

    至于明家就没有这样的担心。

    明家的土地、产业都在松都呢，跑不了。

    甚至安氏打过来的时候，还指着明家帮他先抵挡一波。

    齐源和陈明善闲叙，一来是打消他惊惧的心情，二来是为等待苏谨的回复。

    不得不说，电报真的是个好东西。

    因为没有海底电缆等方式的传输，现在电报的传输距离，远没有后世那么恐怖。

    在朝鲜的传输距离，也仅仅能达到三四百里。

    若想将情报传出去，就需要中继站。

    而这些充当中继站的人选，自然是潜伏在李朝的锦衣卫，或者苏家的谍报员，资源十分宝贵。

    正因资源宝贵，没有重要情报，是严禁使用电报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指令从平壤飞出，跃入无尽的大山和荒野。

    潜伏的锦衣卫收到指令，迅速将其转递下一站。

    直到情报进入辽东，才算坐上了快车。

    半个多时辰后，朱棣已经拿着电报在和苏谨商议。

    “谨弟，你说这归德侯能让他回来吗？万一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咱们...”

    显然，朱棣是不愿意让他回来的。

    但苏谨的意思却和他不一样：“我瞧着倒是可以。”

    “一来陈理已死，最大的威胁已经清除，我相信陈明善也没他爹那么大嘴巴，到处乱说话。”

    “二来，这陈家终究是咱们大明的人，留在异乡被人糟践也不是个事，若是让人拿来抨击朝廷反而不美。”

    “恩，此言倒也有理。”

    朱棣拍拍手笑道：“既然陈家信你，又求到了你头上，那这事就你作主吧。”

    “臣惭愧”，苏谨暗骂一句，陈家这他娘的不是挑拨我和朱老四的关系吗？

    正想要解释一句，朱棣忽然笑道：“你别多心，他爷是我爹杀的，还抢了他爷的小老婆，陈家不信咱也是理所应当。”

    说起这个，苏谨就有些无语。

    老朱这辈子的黑点太多了，但抢陈友谅小妾这事确实有些荒唐。

    虽然是唯一一次抢人老婆吧。

    后来那女人被封了达定妃，生下了老七和老八，结果一个造反，一个荒唐。

    老八牵扯到胡惟庸案中，被老朱一道旨意吓得和王妃一起自焚。

    老七到现在都不是个省油的灯，苏谨还等着他在封地犯错，把他弄回京城收拾呢。

    也不知道这达定妃究竟长得有多漂亮，能让老朱冒天下之大不韪，抢人家回家。

    也不怕马皇后削他？

    只可惜那个年代也没有照相技术，不能一睹定妃风采。

    至于达定妃的死因也十分神秘，宫中莫不讳言，让苏谨忽然想起关于定妃母子的一段野史。

    达定妃育有两子，分别是老七朱榑和老八朱梓。

    然而朱榑却不受他娘待见，唯独宠爱老八。

    但她宠爱老八的原因却是....老八是陈友谅的遗腹子。

    说来别笑，达定妃就是这么忽悠老八的。

    别说老八了，怀老七的时候陈友谅都死了好些年了，怎么可能是遗腹子？

    老八就很纳闷，回去问他娘：“妈妈，妈妈，我爹都死了十来年了，我咋能是他遗腹子？”

    达定妃也有招，抚摸着老八的脑袋：“傻孩子，怀你之前娘亲梦到你爹，夜夜与娘亲欢好，所以才有的你啊。”

    也不知老八是不是和朱允炆一样，也是个扁脑壳，居然就信了...

    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哦，不对，相较而言，在这种事情上，朱允炆的脑壳，恐怕也没他这个八叔那么扁...

    当然，这种事情都是说来一笑的茶语饭谈，博君一笑罢了。

    苏谨更没那个闲心去探究扁脑壳的故事。

    看着苏谨似笑非笑的表情，朱棣一阵纳闷：“怎么，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

    苏谨看看朱棣，想想还是算了说吧。

    朱梓再蠢，那也是朱棣的亲弟弟，皇家的事情还是别拿来开玩笑的好。

    他点点头：“就让陈明善回来吧，不过回沔阳就算了，先来京城定居，以观后效。”

    “好”，朱棣不以为意，随手批完手中的奏疏：“纪纲，听清楚了吗？”

    “臣听清楚了。”

    “好，那就按照苏大人的意思回复齐源，还有，遇事不决让他可便宜行事。”

    “喏。”

    吩咐完纪纲，朱棣随手丢给苏谨几封奏疏：“来都来了，帮我干点活再走。”

    苏谨苦笑接过，似乎早已习惯。

    一边帮朱棣审着奏疏，一边看向武英殿的窗外：“这陈理，究竟握着什么了不得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