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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IP第95章:赞誉有加,云霆钦佩生

    作品:《大明医女

            锅开了。

        药香混着柴火气从药房后窗飘出去,熏得墙根下晒太阳的老猫打了个喷嚏。萧婉宁挽着袖子站在灶前,手里药铲在大铁锅里缓缓搅动,药汁咕嘟冒泡,泛起一层黄褐色的沫子。她手腕一抖,将细纱布兜住的浮沫捞起,倒进边上的陶盆里。旁边几个年轻医学生围成半圈,眼睛盯着锅,大气不敢出。

        “火再小一点。”她说,“文火慢熬,药性才不散。”

        一个圆脸姑娘立刻蹲下去拨弄灶膛里的柴,抽出一根半燃的枝条。火苗矮了两寸,锅里的声音也沉下来,像有人在锅底轻轻敲鼓。

        “萧大人,这‘护军散’真能救前线将士?”另一个瘦高个儿忍不住问。

        “能。”她答得干脆,“我试过三轮,一号方最稳当。只要按时服、按法敷,七日内伤口收口,烧也能退。”

        “可张太医说……”那人刚开口,又咬住舌头。

        “他说什么?”她头也不抬。

        “说您这方子用的都是野草烂根,不如古方金贵。”

        她嗤笑一声:“战场上哪来的金贵药材?士兵啃干粮都费劲,你还指望他们喝人参汤?”

        众人哄笑,气氛松了些。

        她把铲子靠在锅沿,取出手帕擦了擦额角汗。药房闷热,青砖地吸了日头的气,脚踩上去都有些发烫。她低头看了眼记录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昨日两位试药人的反应:老兵一切正常,军属妇人初服微汗,调量后已无碍。

        “等这批药制完,明日就能送兵部审验。”她说,“你们谁愿意随我去?”

        “我去!”圆脸姑娘举手,“我想看看兵部怎么验收!”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她笑着点头:“好,挑四个手脚利索的,帮我押药。”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青石板上清脆有数。她耳朵一动,没回头,嘴角先翘了点。

        门被推开,霍云霆站在门口,一身月白直裰,发束玉冠,腰间没挂刀。他往常穿飞鱼服时如寒松临崖,如今换了儒衫,倒像是哪家书院出来的教习,只是眉宇间那股冷劲儿压不住,仍透着凌厉。

        “你怎么来了?”她问。

        “听说你在制药。”他走进来,目光扫过铁锅、药铲、案上摊开的方子,“进度如何?”

        “快了。”她指了指锅,“最后这一锅是加量版,补气更强,专供重伤未溃者。”

        他走近,俯身看了看药汁颜色,又嗅了嗅气味。“不苦。”他说。

        “加了甘草和微量蜂蜜。”她解释,“士卒本就疲惫,药太苦喝不下,反倒误事。”

        他点点头,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布,放在案上。“给你带的。”

        她打开,是块新帕子,素白底,角上绣了朵小小的杏花,针脚细密。

        “哪儿来的?”她挑眉。

        “街东口绣坊。”他说,“你总用旧的擦手,我见了几次。”

        她愣了下,把帕子攥紧了。“谢了。”声音轻了些。

        旁边几个学生互相使眼色,憋着笑。圆脸姑娘差点呛出声,赶紧捂嘴。

        霍云霆恍若未闻,只问:“还要多久?”

        “两个时辰收膏,今晚阴干成粉,明早装罐。”

        “我陪你回。”

        “不用。”她摇头,“你回去歇着吧,新婚假也没几天了,别总往我这儿跑。”

        “我不累。”他说,“倒是你,昨夜几点睡的?”

        “比你早。”她随口扯谎。

        “你申时三刻还在写记录。”他淡淡道,“阿香说你喝了两碗姜枣茶提神。”

        她瞪眼:“她多嘴。”

        “她忠心。”他纠正。

        众人又憋不住笑。这次连瘦高个儿都肩膀直抖。

        她懒得理他,转头继续盯锅。药汁渐浓,她取出小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给他:“尝尝。”

        他一怔:“我能尝?”

        “你是第一个试药人。”她笑,“还怕毒不死你?”

        他接过,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涩中带甜,后味有点凉。”

        “冰片。”她说,“清热镇痛,还能提神。战场上昏厥的人,抹点在人中穴,能醒过来。”

        他点头:“实用。”

        她正要说话,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人语。接着是小吏的声音:“让让!太医院办事!快让!”

        药房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年轻医官冲进来,脸上带汗:“萧大人!王院判请您立刻去正堂!兵部郎中亲自来了,带着圣旨!”

        屋里一下静了。

        她手里的药铲“当啷”掉进锅里。

        “圣旨?”有人低声惊呼。

        她迅速回神,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知道了。请他稍坐,我换身衣裳就来。”

        “不必换了!”那医官喘着气,“郎中说即刻召见,就在药房!”

        她一愣。

        霍云霆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宣旨不在正堂,在药房?不合规矩。”

        “说是……亲眼看看‘护军散’是怎么制成的。”医官结巴着,“郎中说了,皇上想知道,这救命的药,是不是真从灶上熬出来的。”

        她拍拍霍云霆肩膀,绕过他:“那就让他看。”

        她走到角落铜盆边,快速洗了手,又用新帕子擦干,理了理鬓发。圆脸姑娘连忙递上药箱,她挎上肩,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霍云霆跟上。

        “你别去。”她说。

        “我就站门口。”他语气不容商量。

        她没再拦。

        药房外的院子里已 cleared 出一片空地,青石板擦得发亮。兵部郎中约莫五十岁,圆脸短须,穿着四品官服,身后跟着两名文书和一个小太监,捧着明黄卷轴。王崇德站在一旁,神色肃然。

        见她出来,郎中上下打量一眼,点头:“这位就是萧婉宁萧大人?”

        “正是。”她行礼,“卑职见过郎中大人。”

        “不必多礼。”郎中摆手,“本官奉旨而来,一是传谕,二是验方。”

        小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太医院女医萧婉宁研制‘护军散’,疗伤止血,效验非常。朕心甚慰,特准此方入军用,即刻制备五百剂,由兵部督运北境。钦此。”

        她跪下接旨,双手有些颤。

        不是因为圣旨,是因为那五个字——“效验非常”。

        她在现代写论文,最高评价是“具有临床意义”。如今在这大明,一句“效验非常”,重过千金。

        “谢主隆恩。”她叩首。

        郎中扶她起来,笑容和煦:“萧大人年轻有为,实乃国之栋梁。皇上听陆指挥使提起你多次,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她谦道:“不过是尽医者本分。”

        “本分?”郎中笑出声,“多少太医守着古方不敢动一毫,你倒敢创一方救万人。这才是真本事!”

        王崇德在旁捋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许。

        “郎中大人若信得过,可亲自看看制药过程。”她说,“就在这药房,锅还开着。”

        郎中欣然应允,一行人进了药房。他围着铁锅转了一圈,看药材、看火候、看记录册,又问了几味药的功效,萧婉宁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毫无迟疑。

        “紫花地丁抑菌?”郎中皱眉,“此话怎讲?”

        “它能杀疮口中的腐毒之气。”她换了个说法,“就像盐腌菜不易坏,石灰洒地虫不生,此药便是人身内的‘盐’与‘石灰’。”

        郎中恍然:“妙喻!妙喻啊!”

        他合上记录册,拍案:“此方可用!即刻报兵部备案,三日内必须出药!”

        “已有三罐成品。”她示意阿香去取。

        阿香抱着三个白瓷罐进来,恭敬呈上。郎中打开一罐,嗅了嗅,点头:“香气纯正,无杂味。”

        他忽然问:“萧大人,若此药广用,一年可救多少人?”

        她略一计算:“按每名重伤士卒需服七日计,五百剂可救百人以上。若持续供应,一年救千人不成问题。”

        “千人!”郎中击掌,“一千条命啊!多少将领拼死都换不来这么多活口!”

        他转向王崇德:“王院判,此人当记首功!”

        王崇德笑而不语,只看着萧婉宁,目光如父。

        郎中又看向一直沉默的霍云霆:“这位是?”

        “锦衣卫侍卫长霍云霆。”她代答,“他协助采办药材,防人破坏。”

        郎中肃然起敬:“原来是霍大人。难怪此药能顺利制成,有你在,宵小不敢近前。”

        霍云霆拱手:“职责所在。”

        郎中感慨:“医者仁心,武者护道,你们二人,真是朝廷之福!”

        众人附和。

        仪式结束,郎中带着圣旨和一罐样品离去。王崇德留下,拍拍萧婉宁肩膀:“成了。”

        她眼眶微热,点头。

        “晚上我在府上设宴。”老头子笑道,“请几位御医,你也来,好好庆贺。”

        “学生一定到。”她郑重道。

        王崇德走后,药房又热闹起来。学生们围着她道喜,有人喊“萧大人威武”,有人笑说“张太医这回脸被打肿了”。

        她笑着应付,眼角余光却瞥见霍云霆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走过去:“笑什么?”

        “我没笑。”他否认。

        “你笑了。”她戳破,“嘴角翘了三分。”

        他不答,只问:“累吗?”

        “不累。”她说,“反而觉得浑身是劲。”

        “那晚上赴宴,我陪你去。”

        “你去干什么?一群老头子喝酒论医,你能听懂?”

        “听不懂,可以学。”他顿了顿,“你说的每一句,我都想记住。”

        她心头一软,没再推辞。

        下午继续制药,效率更高。有了圣旨背书,药房司全力配合,人手药材全到位。傍晚时,第一批三百剂已装罐封存,整齐码在库房木架上,罐身贴着统一标签:“护军散·太医院制”。

        她坐在门槛上啃饼,终于有空喘口气。霍云霆坐在她旁边,也拿了块饼,慢条斯理吃着。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刚才那一刻,我有点恍惚。”

        “哪一刻?”

        “接圣旨的时候。”她望着天边晚霞,“我好像又回到实验室,第一次看到新药通过临床评审。”

        他侧头看她。

        “那时候,整个团队抱在一起哭。”她笑了笑,“现在只有我自己,但心里一样热。”

        他没说话,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药末。

        她偏头躲了下:“别闹。”

        “不是闹。”他收回手,“是高兴。”

        “你也会高兴?”她打趣,“我还以为你只会‘嗯’‘好’‘行’。”

        “我会的多了。”他淡淡道,“只是不说。”

        她笑出声,正要回嘴,阿香匆匆跑来:“夫人!不好了!李小姐来了,在前院哭呢!”

        她一惊:“李淑瑶?她怎么来了?”

        “说是……家里不让她来赴宴,她偷跑出来的。”

        她腾地站起来:“人呢?”

        “在二门等着,怕被人看见。”

        她顾不上换衣,拔腿就走。霍云霆也起身跟上。

        李淑瑶果然缩在影壁后头,一身桃红褙子,发髻微乱,眼圈通红。见她来了,扑上来抱住:“婉宁!你得帮帮我!”

        “怎么了?”她扶住她。

        “父亲不让我来贺你!”李淑瑶抽噎,“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该凑这种热闹,有失体统!可你是我朋友!你立了大功,我怎能不来?”

        她心下一暖:“傻丫头,值得哭吗?”

        “值得!”李淑瑶抹泪,“他们都说女子不能行医,说你是个例外。可你证明了,我们女子也能救人!能立功!能被皇上亲口称赞!我……我也想学医!我不想只学琴棋书画!”

        她看着这个曾经骄纵任性、如今眼含热泪的少女,忽然觉得肩上那药箱更重了。

        “想学?”她问。

        “想!”李淑瑶用力点头。

        “那明天就来。”她说,“我教你认第一味药。”

        李淑瑶破涕为笑:“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两人相视而笑。

        霍云霆站在几步外,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

        李淑瑶这才注意到他,脸一红,松开萧婉宁,低声道:“霍大人也在。”

        “嗯。”他点头,“来得巧。”

        “我……我不打扰了。”她慌张,“我得回去了,不然家里要派人找。”

        “我送你到巷口。”萧婉宁说,“顺路买包糖,霍云霆要的。”

        “他要糖?”李淑瑶惊讶。

        “说是药苦,得配点甜的。”她笑。

        三人一同出院门。暮色四合,街市灯火初上。卖糖糕的小摊冒着热气,萧婉宁买了包玫瑰酥糖,递给霍云霆。

        “你要哪种?”

        “这个。”他拿过一颗裹着糖霜的。

        “酸的?”

        “不酸。”他咬下,腮帮微动,“甜里带点刺。”

        她笑:“跟你一样。”

        李淑瑶在旁掩嘴。霍云霆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送到巷口,李淑瑶依依不舍:“明天我一定来!”

        “来就是。”她拍拍她手,“别怕。”

        目送她身影消失在街角,萧婉宁转身,发现霍云霆正盯着她看。

        “怎么?”她问。

        “你今天……很好。”他说。

        “这话不像你说的。”

        “是真心话。”

        她挑眉:“难得听你夸人。”

        “不是夸。”他纠正,“是佩服。”

        她一怔。

        “你救的人,不止眼前这些。”他望着药房方向,“还有那些还没受伤的士卒,那些将来会病倒的百姓。你做的,不只是治病,是改规矩。”

        她没说话。

        “从前我以为,护一方平安,靠的是刀。”他缓缓道,“今日我才明白,有的刀,不在手上,在药炉里。”

        她心头震动,久久不能言。

        “所以。”他转向她,目光灼灼,“我佩服你。”

        晚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碎发。她看着眼前这个曾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眼中竟有星光般的敬意。

        她忽然觉得,这一天,值了。

        “回家吧。”她说,“晚上还有宴。”

        “嗯。”他应下,自然接过她肩上的药箱。

        两人并肩走在归途,街灯映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药箱铜扣轻响,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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