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寂那句“归墟打开了”的话音落下，海面上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就已经狂暴的海浪，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召唤，彻底失去了控制。

    在游艇的正前方，大约两海里的位置，海平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凹陷。

    紧接着，那个凹陷开始迅速扩大、旋转，就像是大海的皮肤上突然被戳破了一个巨大的伤口，周围千万吨的海水开始疯狂地向伤口内倒灌。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地，甚至盖过了雷声。

    那声音不像是水流声，倒像是成千上万头巨兽在深渊底部同时咆哮，震得游艇的防弹玻璃都在“嗡嗡”作响，仿佛随时会炸裂。

    短短几十秒内，那个漩涡就扩张到了直径数公里。

    从高空俯瞰，这简直就是大海上凭空出现的一只巨大独眼，深邃、黑暗、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海水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着下坠，形成了一道道高达百米的螺旋状水墙，白色的浪花在黑色的漩涡壁上飞溅，像是一条条绝望的白练，被无情地卷入深渊。

    这就是归墟。

    传说中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众水汇聚的无底之谷。

    它是大海的终点，也是万物的坟墓。

    “这……这他妈是漏斗吗？！这是要把地球喝干啊！”

    胖子死死抱着甲板上的立柱，整张脸都被狂风吹变形了，五官挪位，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咱们的船在那玩意儿面前，连个芝麻都算不上！这还跑个屁啊！”

    “动力全开！满舵！快离开吸力范围！”

    吴邪冲进驾驶室，对着已经吓傻了、浑身僵硬的船长大吼。

    船长颤抖着手，将油门推到了底。

    引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推进器在水下疯狂空转，卷起白色的泡沫。

    但是，没用。

    游艇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船尾，无论引擎如何轰鸣，船身依然在不可逆转地向后退去。

    周围的海水流速已经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带着游艇像一片落叶般在漩涡边缘打转，离那个黑色的中心越来越近。

    船体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龙骨发出的嘎吱声。

    “没用了……”

    张起灵站在晃动的甲板上，身体随着船身倾斜，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眼神冷静得可怕。

    “吸力太强，我们已经在‘碗’里了。”

    船身开始剧烈倾斜，角度甚至超过了四十五度。

    船舱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破碎声，桌椅板凳、杯盘碗碟，所有没有固定的东西都在船舱里乱飞，砸在墙壁上粉碎。

    “啊——！！！”

    一声惨叫。

    胖子因为体力透支，手一滑，整个人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向了船舷边缘。

    外面就是旋转的黑色怒涛，掉下去瞬间就会被撕碎。

    “救命！”

    胖子的手指在湿滑的甲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抓住！”

    黑瞎子眼疾手快，手中的飞虎爪甩出，精准地缠住了胖子的脚踝，把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像扔沙袋一样扔在安全区域。

    “别乱动！找东西固定自己！把安全绳扣上！”

    黑瞎子大喊，同时一只手紧紧揽住苏寂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用身体为她挡住飞溅的海水。

    “祖宗，这回咱们可能真要坐一次超级滑梯了。”

    苏寂并没有惊慌。

    她靠在黑瞎子怀里，长发在风暴中狂舞，黑色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的墨莲。

    她没有看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也没有看即将解体的船，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那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但在苏寂的“冥王法眼”里，那里却散发着一股极其诱人的、纯净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股蓝黑色的光柱，直通地心。

    那是水的本源，是她重塑神躯、补全五行所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

    “躲不掉了。”

    苏寂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暴的怒吼，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压得极低的乌云，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仿佛通向地狱的深渊。

    “既然躲不掉……”

    苏寂推开黑瞎子，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她站在倾斜的甲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洗礼，又像是即将归位的神明。

    “苏寂！你干什么？！抓紧啊！会掉下去的！”

    吴邪惊恐地大喊，想要冲过来拉她。

    苏寂没有理会。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仿佛捧着一颗看不见的明珠。

    她体内的冥力开始疯狂运转，那是在古潼京利用补天石修补后的肉身，第一次全力爆发。

    “那就……下去。”

    苏寂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着她的话音，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光晕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光晕并没有向外扩散攻击，而是迅速膨胀，像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色气泡，瞬间将整艘“搜救号”游艇包裹在其中！

    “嗡——”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游艇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狂风、暴雨、甚至那恐怖的水压，在接触到黑色气泡的瞬间，全部被隔绝在外。

    原本剧烈颠簸、快要散架的船身，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就像是悬浮在真空之中。

    “这……这是什么？结界？”

    胖子惊魂未定地摸了摸周围的黑色光幕，入手冰凉，却坚不可摧。

    “是领域。”

    张起灵看着苏寂，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她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整个归墟的规则。”

    苏寂站在船头，脸色苍白，显然维持这个巨大的领域对她来说消耗极大，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征服的欲望。

    “瞎子，掌舵。”

    她下达了命令，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既然它想吃我们，那我们就主动送进它嘴里。看看是它的牙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得嘞！”

    黑瞎子瞬间明白了苏寂的意图，与其被动地被撕碎，不如主动出击，利用漩涡的离心力冲进去！

    他冲进驾驶室，一把推开吓瘫的船长，双手紧紧握住舵轮，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航班直达地心！坐稳了！咱们去地心游记！”

    黑瞎子猛地一打方向盘，不再对抗吸力，而是顺着水流的方向，将油门推到底，加速冲向漩涡中心！

    “轰——！！！”

    游艇像是一颗黑色的子弹，在苏寂冥力护盾的保护下，从百米高的水墙顶端，呼啸着冲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眼前是一片旋转的黑暗，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

    他们正在坠落。

    向着那未知的、神秘的、埋葬了无数秘密的深海古国——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