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苏牧重新回到南城司衙门的后院，将一份刚刚誊抄好的曲谱递给了花魁向大家。

    “牧哥，还是你会玩！”

    看着花魁向大家一脸严肃地去准备了，王观挤眉弄眼地对着苏牧竖了竖大拇指。

    苏牧面色平静。

    “哗众取宠，跳梁小丑！”

    司丞冷笑一声，“以为随便找个曲谱就能引起向大家的关注，殊不知此举只会贻笑方家，让人见识到你的无知和浅薄。”

    “老头说什么呢？你说牧哥今晚能得到向大家的宠爱？”

    王观道。

    司丞表情一僵，敢问你是如何听出我有这种意思的？

    管家和王来掩面无语，丢脸这种事，丢的多了，他们已经有经验了。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纠正二少爷。

    “这就是老头你没见识了。”

    王观嘿嘿笑道，“向大家还没破身，叫什么来的，等待别人给她出个高价——”

    待价而沽……苏牧心中默默地道。

    “牧哥你想睡她，怕是要失望了，我跟你说，群芳楼背后有城主撑腰，咱们都得按规矩来，她要是不愿意，咱们都不能逼她。”

    王观说道。

    苏牧又涨了见识，能让王二少都如此忌惮，看来城主的威慑力非同一般啊。

    嗯，洛安宁是个好大腿——姑娘。

    “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想听个曲子而已。”

    苏牧平静地说道。

    说罢他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药味？”

    王观忽然皱了皱鼻子，道，“这哪传来的味道？来人，给我去找找，另外，给我搬几盆花过来压压味儿！”

    苏牧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好像没听到王观的话一样。

    药味，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刚才趁着回家抄曲谱的空档，苏牧将提前准备好的淬筋灵药熬制出来，然后涂抹到了身上各处。

    他虽然已经用绷带将周身缠了一遍，穿上衣服看不出来抹药的痕迹，但药味终究还是难以彻底消除。

    “牧哥，你给向大家的是什么曲子？你跟谁买来的？”

    王观丝毫不知道避讳，大声道。

    在内城的时候，为了逛青楼的时候装逼，买曲谱、买诗词，这都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惯用的。

    让他们自己写，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在王观看来，苏牧也只是个武夫，哪里懂什么诗词歌赋，只怕跟他一样，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别人送的。”

    苏牧敷衍地答道。

    天龙八音淬筋法，确实是洛安宁送他的。

    他交给向大家的曲谱，也是天龙八音里面的，这曲谱是用来辅助淬炼人体大筋的。

    按照曲谱所说，效果最好的，是修炼者自己演奏乐曲。

    但修炼的时候让别人从旁演奏也可以，只是效果会差一些。

    苏牧并不在乎效果好坏，让他自己去学乐器，能完整演奏得到猴年马月啊。

    这向大家的演奏技艺登峰造极，借她一用，只要能够有效果，那天龙八音淬筋法就能出现在系统面板上，到时候，他就不再需要借助旁人之力，只要自己努力就行了。

    “牧哥你喜欢这个？早知道我就送你几份乐谱了。”

    王观遗憾地说道。

    “还好。”

    苏牧敷衍地应付着王观，脑海中却在回忆着《天龙八音淬筋法》，细细揣摩着早已记下来的每一个字，准备开始修炼。

    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向大家就重新出现在高台之上。

    她看了一眼苏牧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抹好胜的神色。

    想用一个陌生的曲谱来为难我？你怕是要失望了。

    她坐定身子，调整好琵琶的琴弦。

    “这首苏白衣带来的谱子，乐理上虽然十分普通，但也别有一番韵味，请诸位欣赏。”

    花魁娘子轻启朱唇说道，紧接着，弦声响起。

    苏牧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放在自己身上。

    伴随着弦声响起的瞬间，他感受到体内一条大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按照《天龙八音淬筋法》的记载，不断调整着身体的姿势，与乐曲相合。

    “小苏捕头这是想要闻声起舞不成？”

    坐在苏牧边上的主簿注意到苏牧的动作，出言讽刺道。

    “哈哈，小苏捕头若是能当众起舞，也算是今夜南城司一大奇观。”

    司丞起哄道。

    “闭嘴！吵得我都听不清曲子了！”

    王观呵斥道，“你们懂个屁，只有领悟了乐曲真谛，方能有如此表现。”

    他摇头晃脑，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司丞和主簿不敢反驳王观，暗自撇撇嘴。

    向大家的技艺确实是登峰造极，但这曲子太差，有什么好听的？

    都怪苏牧，不然他们现在已经听到了向大家仗之成名的《碧海潮生曲》了。

    如今听的这乐曲，简直是污了我等的耳朵。

    若不是能看到向大家的妙影身姿，老夫早就甩袖离去了。

    不提司丞和主簿如何，苏牧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酒宴之上。

    《天龙八音淬筋法》的姿势一个接一个地摆了出来。

    这一幕看得王观啧啧称奇。

    我牧哥为了吸引向大家的注意真是豁出去了啊。

    这笨拙的舞姿，跟我有的一拼的啊。

    苏牧的动作说是舞蹈吧，有些姿势确实还算优美，但是他又确实透着一股笨拙，就像是初学乍练一般。

    司丞和主簿好几次想要出言讽刺，都被王观瞪了一眼给憋了回去。

    王观自己还不断拍手叫好。

    在台上演奏的向大家美目圆睁，差一点都弹错音了。

    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从来没有见过苏牧这样的人。

    以往不是没有男子试图与她乐曲相合起舞，但人家那都是真的擅长舞蹈。

    一个男子，为了博起她的注意，大庭广众之下连脸面都不要了，这竟然让她心中微微有些感动。

    铮！

    铮！

    琵琶声越来越高昂，竟然隐约透出一股杀伐之意。

    苏牧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伴随着他的动作，众人竟然好似在他身上也听到了弦鸣之声。

    “难道是我的错觉？”

    王来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眼神中有些迷茫，“筋鸣，这是淬体第三境，淬筋的特征，难道苏牧不是在舞蹈，而是在修炼淬筋法？”

    他看着苏牧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

    听着向大家的曲儿都能修炼淬筋法，这得多疯狂啊，他在内城见到的那些武痴也没这么痴迷修炼啊。

    王来实力强大，所以能看出一点端倪。

    其余大部分人，则都是觉得苏牧在哗众取宠。

    《天龙八音淬筋法》的曲子很长，向大家弹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缓缓地开口道，“苏白衣觉得小女子弹得如何？”

    苏牧并未回答，他甚至都没有睁眼瞧向大家一眼。

    只见他站在那里，双眼紧闭，身上竟然腾起一片热气腾腾的白雾。

    向大家眉头微微蹙起。

    “苏白衣是觉得小女子蒲柳之姿不堪入目呢，还是小女子的演奏不堪入耳？”

    向大家心中原本还有几分感动，但是现在都变成羞恼。

    “牧哥，差不多就行了？再玩就过火了。”

    王观小声提醒道。

    苏牧缓缓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显眼地站在场中，再看到向大家蕴含怒意的眼睛，不禁微微有些尴尬。

    “向大家果然技艺非凡，短短时间，竟然就能够将曲谱演奏出来，一个音都没错，难得，难得。”

    苏牧道。

    “仅仅是一个音都没错？”

    向大家被气笑了，“想不到苏白衣还是个乐曲品鉴高手，那不如请苏白衣听听小女子这首曲子如何？

    如果还不如苏白衣的双耳，那我向小园，终生不再碰这琵琶！”

    “向大家，苏捕头是个粗人，他哪里懂什么乐曲，你跟他较劲做什么？”

    司丞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劝说道。

    向大家要是不再弹琵琶，那绝对是天大的损失。

    向大家根本没有理会司丞，只是直勾勾看着苏牧，然后开始调弦校音。

    苏牧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他真没有小瞧人的意思。

    你一个从事服务业的花魁，要不要有这么强的胜负欲啊，我也没说啥啊。

    不等他开口解释，花魁向大家就已经再次开始演奏。

    苏牧也只能无奈地坐下。

    别说，花魁的技艺确实非同一般，尤其是她这首成名的《碧海潮生曲》，旋律一重接着一重，听得人心荡神驰，不能自已。

    司丞和主簿听得满脸通红，大有听过此曲，此生无憾的感觉。

    众人当中，孙大招也是一脸激动，今夜这一曲，他能吹牛吹到他孙子那一辈儿去。

    苏牧听了一阵，也明白了为什么向大家那么激动。

    如果没有这份胜负欲，只怕她也不会将技艺练到这等程度了。

    任何一个行业，想要出类拔萃都得有这种好胜心才行，没有这个劲头，怕是早就甘于平庸了。

    这样的人，最是见不得别人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内小瞧他们。

    苏牧不经意间的举动，确实是有些刺激到她了。

    “她也算帮了我的大忙，我做的确实是有些不妥了，要不要给她点补偿呢？”

    苏牧念头转动之间，唤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苏牧】

    【身份：捕头\/太平司白衣（九品）】

    【点数：280点】

    【境界：淬体三境（淬皮极境、淬肉极境）】

    【功法：天龙八音淬筋法（未入门\/+）……】

    【武艺：云雨刀法（圆满）、伏波刀法（圆满）、破风剑法（圆满）、箭术（入门\/+）】

    天龙八音淬筋法，入门需要两百数，入门到小成需要六百点数，小成到大成需要两千点数，大成到圆满需要四千点数！

    这天龙八音淬筋法提升所需要的点数，比淬肉法高了何止一成，入门就需要两百点数，他现在的身份，都得两天才能攒够。

    粗略一算，要将天龙八音淬筋法修炼到圆满，估计得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如果当差努力一点，这个时间应该还能再缩短一些。

    三个月之后，自己可就十八岁了。

    人家洛安宁十九岁就是淬体四境。

    自己还差得远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啪啪啪！

    一阵激烈的鼓掌声将苏牧的思索打断。

    抬头看时，向大家已经结束了演奏，正像个骄傲的白天鹅一般看着自己。

    “苏白衣，小女子这一曲，如何？”

    向大家道。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司丞抢先道。

    “活好，当赏！”

    王观也开口道，唯恐苏牧说出来比他还大煞风景的话。

    向大家要是不弹琵琶了，以后他王观想听曲儿了怎么办？

    内城其他花魁，弹的曲子都没向大家这么够劲！

    “向大家高明，苏某佩服。”

    苏牧有些无奈地说道。

    “就只是高明？”

    向小园道。

    苏牧哑然，高明还不够？真要我像司丞那老不要脸的一样吹捧你？

    他沉默片刻，好吧，谁让我欠了你个人情呢。

    看在你帮我练成了《天龙八音淬体法》的份上，我便满足你吧。

    “今日承情，苏某有一首诗赠给向大家，聊表谢意和歉意。”

    苏牧缓缓地开口道。

    “哈哈！”

    司丞大笑道，“苏捕头，你今夜闹得还不够吗？一首破曲子，白白浪费了向大家的技艺，现在还想附庸风雅？

    向大家早就看穿了你的底细，你别想再扰乱大家心绪！”

    “你要是会作诗，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夜壶！”

    主簿也开口道。

    “那还是算了，你的脑袋当夜壶，我怕自己尿不出来。”

    苏牧平静地道。

    “你——”

    主簿气得胡须颤抖。

    “怎么说话呢，主簿是你的上官！”

    司丞怒道。

    “司丞大人，我劝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年纪这么大了，说话耗神，别回头再不小心掉进茅厕里。”

    苏牧淡淡地说道。

    也不顾众人的反应，他径自走到影壁前。

    秋水刀陡然出鞘。

    众人只看到一片刀光飞舞。

    片刻之后铿锵一声长刀出鞘。

    “苏某平生从不欠人，向大家，你我两清了。”

    苏牧哈哈大笑，“司马大人，属下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扬长而去。

    足足过了数息时间，才有一道声音惊呼。

    “小苏捕头真的作了一首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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