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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53章 清巷

    作品:《废土:从国术宗师到神话炉主

            枪声是从闸门那头滚过来的。

        先是两三点,像有人在铁皮上敲钉。紧接着一串连响,子弹打在墙体上,砂浆炸开,碎石飞进人群里,带着热。水点旁的队伍一瞬间散了,像一锅被猛火掀开的粥——谁都不顾绳线了,手往桶里伸,脸往水里埋,连灰牌都不要。

        有人被第一排子弹扫到肩膀,肩骨炸开一朵白,血喷在水桶上,血和水混在一起,颜色像脏了的朱砂。那人还没倒,就被后面的人撞得翻进桶里,桶里的水晃出半桶,溅到地上。地上立刻起一片泥浆,泥浆里踩出一串脚印,脚印里全是血泡。外环的命像这水,晃一下就没了。

        沈烬看见一只手从人堆里伸出来,手指抓着绳线,抓得指节发白。那是个老人,眼里全是渴。他想把自己拉进线内。可线内已经不是救命线,是靶线——军府的枪口会先盯线内,盯住“有秩序”的那一撮。

        沈烬没有伸手去拉。他只是用脚尖把老人那只手压回人堆里,压得很轻,却像把一根钉子钉回木板:别露头。露头就死。

        韩魁伸手去拦,被一股浪撞得踉跄。杜二抱着空桶,眼睛发直,嘴唇裂着血。梁瘸子站在远处,拐杖敲地的节奏乱了一拍,老头的眉头皱得像把刀。

        “别抢!”有人喊,喊到一半,嗓子就被人肘子顶住,声音成了一截闷气。更多的人不喊,直接咬——咬衣角,咬手背,咬那一点能让自己往前挤的东西。

        军府的队列从巷口推进来,脚步整齐,“咔、咔、咔”,像铁齿轮在咬。前排盾牌顶着,盾牌上钉着铁钉,边缘沾着旧血。后排枪口压低,枪托抵肩,瞄准不是一个人,是一片人。

        军府盾牌推进的那一刻,沈烬闻到了一股很熟的味——火药混着人汗。那味道在旧世界的战场上闻过,在佣兵队的车厢里闻过。味道一出来,脑子就会自动把“生路”推到最前面。情绪没有用,只有路线有用。

        “暴民!散开!”军府的小旗官嗓子很亮,亮得刺耳,“不散按异端处置!”

        “异端”二字像火星落进油里。人群更疯了。有人抱着水桶往后退,被人一把扯住头发,头皮撕裂的声音细得像布裂。水泼出来,落在地上,立刻被灰土吸掉,连湿痕都不肯留久。

        宋三的使者还站在绳线外,手里那壶封蜡的水晃了一下,他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他往后退,退得很快——商会的人最懂避刀,刀起的时候,笑是没用的。

        沈烬没有去追那壶水。他先看军府的枪阵:枪口稳,肩胛贴紧,脚跟扎地,标准得像从书里刻出来。那不是外环打手能学出来的狠,是长期配给和训练堆出来的“秩序”。

        秩序的枪,最省子弹。

        沈烬把呼吸压到腹里,胸腔不动,眼神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掠过谁的扳机手指紧,谁的肩膀微抬,谁的枪口有一点点偏。

        韩魁在他身侧压低声音:“你真敢拆枪?”

        沈烬没有回答,只把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的汗不多,却冷。拆枪不是勇,是算。你拆的是对方握枪的骨头,不是铁。

        视野边缘白字又闪:

        注意:枪阵节奏——以“半息”取命窗

        那行字闪得很快,像怕被血看见。可沈烬看见了。

        他伸手按在韩魁肩上:“撤。”

        韩魁咬牙:“水点——”

        “水点守不住。”沈烬说,“守住也会被他们当旗杀。”

        他抓住杜二的后衣领,把人从水桶边拽开。杜二还想回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水……我娘——”

        “你娘喝不到你死的水。”沈烬一句话像石头砸在他胸口,“走。”

        杜二的喉结滚了一下,像吞下一块干土。他抱起半桶水,桶沿割破了他的手掌,血和水混在一起,色更深。沈烬没去管那点血,血在外环是常态,水才是异常。

        军府的盾牌已经顶到水点边缘。盾牌后面有人探出枪口,枪口像一只黑眼,盯住桶边的人。

        沈烬往前一步,脚跟扎地,胯开合,脊柱一沉,整个人像一根钉子钉进泥里。他没有冲过去抢枪,那是找死。他只等——等那枪口抬到最稳的一瞬。

        那一瞬,枪手的重心必在前脚,肩胛必锁死。锁死,就能拆。

        沈烬抬手,掌缘像拍灰一样拍在盾牌侧沿。盾牌震了一下,震动沿着木质与铁钉传进去,传到后面那人的前臂。暗火顺着筋膜钻进去,不痛,却麻。枪手的食指一松,扳机扣下去的力变成了空。子弹还是响了,但枪口抬高半寸,打在头顶的铁管上,火星四溅。

        那火星落下,人群以为天塌了,尖叫更大。军府的队列也微微一滞——他们没想到外环有人敢在枪阵前伸手。

        沈烬不恋战。他借那一滞,带着韩魁与杜二钻进旁边一条窄巷。窄巷里堆着废铁与烂布,脚踩上去软,像踩在死人的衣服上。后面有人跟着跑,跑着跑着就被军府的棍子撂倒,倒地的声音被枪声盖掉。

        他们一路拐,拐进旧地铁的排风井。井口铁栅被人撬过,留下歪歪扭扭的口子,像一张缺牙的嘴。井里冷风往上冒,带着地下的潮腥。

        排风井里更冷。冷风像刀子往骨缝里钻,钻得人牙根发酸。柳娘没在这儿,她还在别处,被军府抓走的影子还在沈烬眼底晃。可他不能乱,乱了就等于把自己送去验火棚。

        梁瘸子也钻了进来。老头的拐杖在狭窄的井壁上敲了两下,像敲门。

        “你们别在这儿喘太久。”梁瘸子低声,“喘久了,窃念就上来。”

        杜二一愣:“窃念?”

        梁瘸子瞥他一眼:“城里死过神。死神的念头没散,乱的时候最爱钻人脑。你们刚才一慌,耳朵里是不是有笑?”

        杜二脸色更白,下意识摸了摸耳后。

        沈烬没否认。他知道那笑不是幻觉。他把舌尖顶在上颚,再做一遍守一,让心里那根线立住。梁瘸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满意不是夸,是确认:这孩子还有脑。

        刚钻进去,外面就传来命令声:“封巷!逐户搜!壮丁先绑!有灰牌的全带走!”

        韩魁在黑里喘气,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这是要清外环。”

        “不是清。”沈烬把半桶水放下,水晃了晃,发出轻响,“是筛。筛出能用的,剩下的炼。”

        杜二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泥:“炼……真炼?”

        沈烬没回答。他听见远处传来一种更细的声音——像香烟燃到尽头时的“嘶”,又像丝线在木头上绷紧。

        那是灰线的声音。

        排风井上方的裂缝里,飘来一缕甜得发腻的香灰味。随香灰味一起飘来的,还有一句宣告,声音不大,却像从每个人耳骨里响起:

        “外环暴民,今夜点火——以正炉纲。”

        韩魁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杜二的牙在打颤。

        沈烬闭了闭眼,三息锁热做完,睁开时眼里没有怒,只有算。

        “去药棚。”他说。

        “现在?”韩魁愣。

        “点火前,药最值命。”沈烬拎起桶,“他们要炼人,我们先把能活的‘材料’抢回来。”

        梁瘸子看着外头那串枪响,轻声说了一句:“城里最硬的不是枪,是‘合法’。”

        韩魁抬眼:“合法?”

        “对。”梁瘸子吐出一口冷气,“他们不抢你的钱,他们抢的是你活下去的资格。你没有牌,没有税,没有宗门的印,你就算拳再硬,也只能在阴沟里死。”

        沈烬听着,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他把那句话塞进心里最冷的地方:拳能杀人,但拳买不到明天。要买明天,得拿账本去换。

        排风井外,红灯更亮了一点。像有人在黑夜里点了一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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