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紫色的神雷在方源掌心爆开。

    眼前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芙莉莲，脸上那份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的身体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了灰色的粉末，飘散在雾气里。

    “你……”

    心魔芙莉莲的嘴唇动了动，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她那双充满依赖和爱意的蓝色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方源，眼神里装满了不解和浓浓的怨毒。

    下一秒。

    她整个人彻底消失了。

    连带着周围那片粉红色的暧昧雾气，也一同烟消云散。

    第九层的空间，又恢复成了最开始那灰蒙蒙的一片。

    方源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轰出神雷的姿势。

    他的胸口有点闷。

    刚才那一瞬间，心确实疼了一下。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可那张脸，那份依赖，实在是太真实了。

    这破心魔，业务能力也太强了。

    差点就着了道。

    方源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

    他知道，自己通过了。

    “不错。”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雷神残魂的身影慢慢浮现，他看着方源，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道心够坚，出手够狠。对自己狠，对‘心爱之人’也狠。你这样的人，才能在修仙这条路上走得远。”

    方源扯了扯嘴角。

    “别给我戴高帽子。这第九层的考验，就这么完了？”

    “完了。”

    雷神残魂点了点头。

    “问心之劫，问的就是你心里最在乎和最恐惧的东西。你能斩断虚妄，就证明你道心无暇。这雷霆塔的传承，你拿得起。”

    他话音刚落。

    整个第九层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头顶和脚下的灰色雾气里，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不好！这塔要塌了！”

    雷神残魂脸色一变。

    “我的力量快耗尽了，这片空间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道带着哭腔和焦急的呼喊，从其中一道最大的空间裂缝里传了进来。

    “方源！”

    方源猛地抬头。

    这个声音……

    是芙莉莲！

    是真正的芙莉莲！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金色的身影就从那道裂缝里冲了出来。

    她浑身都裹着一层淡淡的神圣光辉，像个小太阳一样，直接撞进了方源的怀里。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淡淡清香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怀里的人抱得死紧，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方源！你总算出来了！”

    芙莉莲把脸埋在方源的胸口，声音里全是后怕和委屈。

    “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这破塔还在晃，我以为你出事了！”

    方源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触感，这温度，这味道……

    跟刚才那个心魔一模一样。

    他又被拉回了考验里？

    不对。

    老头都说考验结束了。

    难道是隐藏关卡？买一送一？

    方源的脑子飞速转动，手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凝聚雷光。

    “你怎么了？”

    怀里的芙莉莲感觉到了他的僵硬，抬起头，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泪水，还有一丝不解。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受伤了？”

    方源看着这张脸，心里一阵烦躁。

    又来？

    他一把抓住芙莉莲的肩膀，把她从自己怀里推开了一点，眼神变得特别严肃。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芙莉莲被他这副样子搞蒙了。

    “什么问题啊？这地方都要塌了，我们得赶紧走！”

    “回答我。”

    方源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京海我家，过年那天晚上，我妈端上来的最后一道菜是什么？”

    芙莉莲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双挂着泪珠的眼睛，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

    她看着方源那张写满了“你不说实话就弄死你”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你脑子坏掉了吗！”

    芙莉莲又气又急。

    “是鱼！一条清蒸海鲈鱼！你妈还说年年有余！现在可以走了吗！”

    方源听到这个回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对了。

    全对上了。

    连老妈说的那句土味吉祥话都一字不差。

    更重要的是，芙莉莉这副又气又急，想打人又打不过的样子，太真实了。

    心魔可演不出这种效果。

    方源松开了抓着她肩膀的手，表情有点尴尬。

    “咳，没事了。确认一下。”

    芙莉莲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刚才以为我是假的？”

    方源摸了摸鼻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芙莉莲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哈哈哈！”

    旁边的雷神残魂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小子，你这警惕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啊！”

    方源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这破塔搞的鬼。

    雷神残魂笑够了，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他对着方源招了招手。

    “过来，考验通过了，该拿你的奖励了。”

    方源和芙莉莲走了过去。

    雷神残魂看着方源，眼神里满是欣赏。

    “小子，你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强的。不，应该说，你根本就不是靠天赋，你是靠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硬生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这雷神传承，交给你，我不亏。”

    他说着，虚幻的手掌往前一伸。

    半空中，光芒汇聚。

    一面古朴的大鼓凭空出现。

    那鼓不大，直径也就一米左右，鼓身是某种不知名的深色木头，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雷电纹路。

    鼓面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白色，仿佛是用某种巨兽的皮蒙成的。

    整面鼓，都在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这是……”

    方源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雷灵力，在看到这面鼓的时候，都开始兴奋地跳动起来。

    “此乃吾之本命法宝，五雷震天鼓。”

    雷神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

    “以它为引，可号令九天神雷，威能无穷。今日，我便将它赠予你。希望在你的手里，它能重现太古时期的荣光。”

    话音落下，那面五雷震天鼓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进了方源的眉心。

    轰！

    方源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关于五雷震天鼓的所有使用法门，一瞬间全都灌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引来毁天灭地的雷劫。

    这宝贝，可太顶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

    雷神残魂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周围的空间裂缝也越来越大。

    “小子，外面的世界，乱世已至。海眼下面镇压的东西，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浩劫，远超你的想象。”

    他最后看了一眼方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芙莉莲。

    “这个时代，是你们年轻人的了。人族的未来，神邸最后的荣光，或许……就落在你们身上了。”

    “小姑娘，你的神邸血脉已经初步觉醒，未来的路还很长。他需要你，你也需要他。走下去吧。”

    雷神残魂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在他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挥了挥手。

    一道金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方源和芙莉莲。

    “去吧！”

    苍老的声音在崩塌的空间中回响。

    下一秒，金光大盛。

    方源和芙莉莲只觉得眼前一白，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传来。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离开了那座即将毁灭的雷霆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