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改成了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马强分析道：“目前看来，监控录像的突然故障，是本案最大的疑点。

    但时间经过这么久，那存储硬盘说不定已经在胡家人手里。

    要是按照常理推论，现在大概已经被毁掉了。

    想要再找出来，千难万难。

    如今只能从人身上寻找突破口，找目击证人。”

    顾娆苦涩地笑了笑道：“那是家公立幼儿园，从园长到老师，都是体制内的人。

    她们惧怕胡家的势力，就算看到了，恐怕也不会说实话。”

    陈小凡道：“我打电话，从省厅借调测谎仪和测谎专家过来。

    他们想蒙混过关，也没那么容易。”

    “牛批，”马强挑起大拇指道，“能从省厅调专家，您陈主任也算独一份。”

    陈小凡没好气地道：“少废话，接着说。”

    马强道：“本来，我也没指望从幼儿园老师身上找到突破口。

    既然陈主任出了这么大的力，那这也算一条路。

    派两个人跟进一下。

    按照我的本意，我是想去走访一下其他小朋友。

    小孩子总不会骗人。

    要是有其他小朋友，看到那个胡壮壮推人，这也算是证据。

    另外，顺便询问一下幼儿园家长。

    我注意过，那家幼儿园的围墙，是由铁栅栏焊接而成。

    隔着铁栅栏，能清晰地看到滑滑梯的位置。

    如果我猜测不错，平常栅栏外面，应当有许多前来看望孩子的爷爷奶奶。

    重点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目击到什么。

    要是陈主任再慷慨解囊，肯提供有价值线索的，奖励个千八百块钱，那就更事半功倍了。”

    顾娆不假思索道：“马警官，您走访的时候直接告诉其他家长，要是谁能提供有效线索，我个人奖励他十万元。”

    马强深吸一口气道：“十万元买条线索，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一点都不大，”顾娆道，“只要能给我儿子讨回公道，花再多也无所谓。

    马警官，只要您能给我们查明真相。

    我愿意捐助您局里二十万。”

    她为了能尽快破案，算是花了血本。

    马强笑道：“悬赏找线索可以，但我们局里就免了。

    我跟小凡是兄弟，你跟他是朋友。

    我要是拿了你的钱，他还不得踢死我？”

    “你知道就行，”陈小凡道：“不过从你分析的思路来看，这几年你的确长进了，有了做局长的样子。

    尽快破案，到时候我提拔你。”

    其实，他早就有把马强调入市局的想法。

    身边没有马强这个护法，总感觉缺点东西。

    马强道：“你可别，我在高新区，这局长刚刚当得风生水起，你又准备把我扔进哪个火坑？”

    陈小凡瞪眼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提拔你到更高的平台，怎么能说是火坑？

    你难道一直要待在高新区那小地方，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

    “算了算了，办完这件案子再说。”

    马强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何尝不知道，去更大的平台，将意味着更大的发展前景。

    要不是有陈小凡这个朋友帮忙，一般人还去不了。

    接下来，马强便带人展开调查。

    临海市比较配合，专门设立了专案组办公室。

    幼儿园的园长以及当时的值班老师，都被叫来问话。

    幼儿园园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士。

    值班老师叫王冬雨，只有二十来岁，她当先被带进问询室。

    之前曾经有好几拨警员问过她，当时发生了什么。

    她全部一口咬定，没有看见胡壮壮推搡林浩浩。

    林浩浩完全是不小心，自己从滑梯侧面摔下来的。

    警员们显然都很满意她的回答，并没有继续多问。

    因为她早就知道，胡壮壮的爷爷、姥爷、爸爸，都是警察中的领导。

    而那个林浩浩，只是单亲妈妈抚养，家中没有任何势力。

    她这么说，总没有坏处。

    所以今天，她也准备这样应付过去。

    可是今天她踏进这间审讯室，立即感到了不一样。

    房间内摆着各式各样的奇怪仪器。

    警员都是女人，气质口音也跟临海警员不一样。

    两个女警在她身上都贴好了各种探头。

    有个中年女警介绍道：“我们是省厅来的测谎专家。

    现在在你身上已经放置了测谎仪探头。

    我们希望待会儿问你的问题，你能够据实回答。

    要是有说谎的地方，我们从仪器上能分析出来。

    我们的专业，以及工作经验，也能判断你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王冬雨听了这话，当即心跳加速起来。

    屏幕上的一条亮线，也开始剧烈跳动。

    “你紧张什么？”中年女警道：“不用紧张，我们只需要你说实话就行。

    姓名！”

    “王冬雨。”

    “年龄。”

    “25。”

    “毕业院校。”

    “汉东大学幼教专业。”

    “你喜欢幼儿教育这项职业么？”

    “喜欢。”

    “你交男朋友了么？”

    “还没有。”

    “你对你的薪资报酬，还满意么？”

    “满意吧……”

    “到底满不满意？”

    “满意。”

    王冬雨没想到，这测谎专家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问出的问题这么简单。

    她紧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你觉得你们园长严厉么？”

    “没有觉得。”

    “林浩浩被胡壮壮推下去后，你是否第一时间赶过去？”

    “当然。”

    “你做了什么样的抢救措施？”

    “我赶紧通知了园长，等一下，”王冬雨突然感到不对，反驳道，“林浩浩不是胡壮壮推下去的。”

    “你在说谎，这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那中年女警道：“从心理学上来说，若是我问出一个错误的前置问题，你应该第一时间有所反应才是。

    但你并没有反应，说明胡壮壮推人，在你心里就是现实，根本没必要反驳。”

    “不，胡壮壮没有推人，”王冬雨惊慌失措道，“林浩浩是自己摔下去的。”

    女警冷笑一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王冬雨道：“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体征。

    心跳加速，脑电波紊乱，这是典型的说谎症状。

    你说这胡壮壮没有推人，你自己信么？

    从仪器和我们专业来判断，你就是在说谎。”

    王冬雨这才明白测谎专家的厉害之处。

    怪不得一开始问那么简单的问题，原来就是让她放松下来。

    现在突然问出尖锐的问题，情绪曲线立即剧烈波动了起来。

    她又不是专业特工，对这种测谎仪器，毫无抵抗能力。

    中年女警命令道：“鉴定结束，证人在说谎，收工。”

    王冬雨拼命摇头道：“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看见胡壮壮推人，请你们相信我。”

    中年女警微微一笑道；“仪器骗不了人，你的情绪波动也骗不了人。

    这些都可以作为警方断案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