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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6章血骨伞开启镜像

    作品:《诡都判官

            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犹如万千只生满倒刺的毒虫在同时啃噬青石。

        从那仅有两指宽的通气孔里,硬生生挤出成百上千张惨白的人形薄纸。

        落地瞬间,这些轻飘飘的死物如同吸饱了血的蟥,骤然膨胀至常人大小。

        惨绿的火光映照下,纸人脸上粗劣描绘的五官诡异地扭曲着,僵硬的四肢摩擦出刺耳的沙响,潮水般向木椅上的沈寄欢扑去。

        谢危楼眼中戾气暴涨。

        他没有半句废话,那柄饮了无数死囚鲜血的玄铁重刀悍然出鞘。

        刀身裹挟着极其霸道的极寒真气,在昏暗的审讯室里劈开几道交叉的凄白冷电。

        最前方的数十个纸人连阻挡一瞬的资格都没有,便被刀气极其蛮横地切成漫天飞舞的碎屑。

        但那些碎纸并未落地。

        空气中弥漫的生犀香被一股凭空生出的腥风搅碎。

        无数根极细的红色业线如密集的蛛网般在半空穿梭,强行将散落的纸片与暗藏在其中的碎骨重新粘合。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喀嚓声,一具足有两层楼高的森白多臂骨架拔地而起,庞大的阴影瞬间将谢危楼与沈寄欢彻底笼罩。

        谢危楼握刀的指骨泛出森然青白,正欲提气再斩,身后却传来一声极其嘶哑的金属崩裂音。

        锁住沈寄欢双腕的精钢锁链竟被生生扯断,斑驳的血迹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滴落。

        那双修长却满布细小伤痕的手指,不知何时从宽大残破的袖袍深处抽出一柄折伞。

        伞柄惨白粗糙,细看之下,伞骨竟是用打磨极薄的人肋骨根根拼接而成。

        沈寄欢覆在眼上的黑绸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指尖蘸着自己尚未干涸的画师心头血,顺着苍白的骨架猛地向上一推。

        骨伞撑开的刹那,并没有伞面。

        但一股强悍至极的阴冷业力场,以沈寄欢为圆心轰然炸开。

        勘心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死牢内原本流动的空气犹如瞬间被冻结的冰层,死死黏滞住了一切。

        那具庞大且狰狞的纸人骨架,硬生生僵滞在半空,几只森白的骨爪距离谢危楼的鼻尖仅剩半寸。

        连同它身上缠绕的诡异红线,都在这绝对的压制下陷入静止。

        沈寄欢握着伞柄的手在不可遏制地发抖,透支修为让他的呼吸轻得只剩一缕游丝。

        就在这双方力量死死制衡、紧绷到极点的瞬间。

        谢危楼耳廓微动。

        审讯室西南角,那面常年浸泡在污血里的青砖墙壁,极其细微地凹陷下去一块。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尸麝香,如同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窜出,直逼沈寄欢毫无防备的后心。

        极寒的杀意瞬间冲破了业力场的滞涩。

        谢危楼连头都没回,小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反手将沉重无锋的玄铁刀鞘朝着那股杀气暴掷而出。

        火星四溅。

        一柄淬着幽蓝剧毒的倒刺短匕被巨大的力道砸得脱手飞出,斜斜插进地砖,毒液将石缝腐蚀出刺目的白沫。

        刀鞘去势未减,狠狠砸中来人的右侧肩胛。

        伴随着骨裂的闷响,那道包裹在夜行衣里的丰腴身段被直直撞飞出去,死死钉在粗糙的承重石柱上。

        黑市之主,红姑。

        她捂着软塌塌垂下的右臂,涂满猩红口脂的嘴角溢出几缕触目惊心的暗血,眼底的狠厉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被老练的逢迎取代。

        谢统领这护食的刀法,妾身算是领教了。

        红姑疼得冷汗直冒,却极力稳住呼吸。

        她深知今日若拿不出买命钱,这头活阎罗绝对会活剐了她。

        她用仅剩的左手从怀中抖出一卷泛黄且边缘焦黑的残纸,指腹死死捏着,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严无咎彻底疯了。

        他在不计代价地搜寻这瞎子心口里种下的最后一块骨符,只有集齐阵眼,才能在望日祭礼上彻底补全幽都的神位。

        残纸被她轻轻抛在沾满泥水的地砖上。

        这十年前谢家灭门当夜的卷宗残页,算妾身的投名状,不知统领可否高抬贵手?

        十年前,谢家灭门。

        这几个字犹如一把生锈的铁锯,狠狠拉扯过谢危楼最隐秘的神经。

        也就是在红姑话音落下的同一息。

        撑着骨伞的沈寄欢身形猛地一晃。

        那股强行运转的勘心境业力终是反噬,他抑制不住地前倾,一口极其粘稠的心头血哇地喷洒而出。

        血滴尽数泼洒在惨白的人肋伞骨之上。

        血液没有顺着骨架滴落,反而像是有生命的红色藤蔓,疯狂地在根根白骨间蔓延、交织,极短的时间内,竟在虚空中织就了一层流动的血色伞面。

        死牢里浓重的血锈味瞬间被另一股极其惨烈的焦糊气味覆盖。

        那是木材与活人皮肉被大火焚烧的味道。

        谢危楼的视线犹如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吸附,定格在那面血色织就的画卷上。

        画面中,火光冲天。

        金丝楠木的谢府牌匾被烧得断裂砸落,满地皆是穿着大景朝服的无头尸骸。

        一身从五品官服的严无咎,正踩在粘稠的尸山血海中,用刀尖挑开一具具尸首,疯狂地搜寻着什么。

        谢危楼死死咬紧牙关,颌骨处绷出一条极其锋锐的线条。

        这是他这十年来夜夜梦回、用鲜血浇灌的炼狱。

        可紧接着,画面中的火光猛地跳跃了一下。

        严无咎身前,原本空无一人的焦黑庭院里,浮现出一个身形极其单薄的少年背影。

        那少年衣衫染血,正缓缓抬起手臂,指尖直直指向内院那处谢家历代家主藏身的秘境地窖。

        严无咎顺着指引大笑出声。

        而那指路的少年闻声,微微侧过了脸。

        漫天飞舞的余烬照亮了少年的侧颜。

        没有覆眼的黑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透着凉薄,眼尾挑着一抹极其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谢危楼胸腔里的呼吸骤然断绝,倒提在右手中的玄铁刑刀,发出了一声极度暴戾的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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