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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8章碎玉续命的赌局

    作品:《诡都判官

            贴在胸前的那具躯壳正在迅速失温。

        谢危楼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单手卡住沈寄欢的下颌,指腹下是死人般的僵硬。

        没有任何迟疑,谢危楼从贴身甲叶内侧摸出一枚沁血的青玉佩。

        那是当年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谢家历代家主传承的信物。

        他握着玉佩,极其蛮横地按向沈寄欢胸口那片暴走的森白骨符。

        谢家血脉中残存的极寒业力,在接触到那极其阴毒的咒印瞬间,青玉佩发出一声凄厉的清鸣,竟在他掌心生生碎成极其细密的齑粉。

        青色的玉粉混着谢危楼指骨崩裂渗出的鲜血,犹如活物般强行钻入沈寄欢惨白的肌肤,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网,死死勒住了那些正欲破体而出的骨符虚影。

        胸腔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气声。

        沈寄欢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终于抢回了一丝比游丝还细的活气。

        脚下的黑石栈道发出不堪重负的皲裂声。

        底下翻滚的幽绿岩浆犹如被激怒的巨蟒,夹杂着刺鼻的硫磺与焦臭,轰然倒灌而上。

        谢危楼左臂将那把轻飘飘的骨头死死箍在腰腹间,右手手腕骤然发力。

        精钢钩锁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缠住头顶那根在热浪中摇摇欲坠的青铜吊链。

        双脚蹬碎残存的石板,谢危楼借着极度蛮横的核心力道,带着一个人在半空中荡出一道极其惊险的弧度。

        滚烫的岩浆堪堪燎过他的军靴底,在两人重重砸入上方一处废弃引水渠的瞬间,原本的落脚点已被彻底吞没。

        引水渠内极其湿滑,终年不见天日的阴冷与身后的极致高温撕扯着经脉。

        一道丰腴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狭窄的渠口。

        红姑靠着生满水锈的青砖,仅剩的左手把玩着一枚淬了幽蓝剧毒的倒刺短镖。

        统领好身手。

        她涂着猩红口脂的唇扯出一个黏腻的笑,这幽都底下的活水阵,除了妾身没人认得路。

        把你怀里那个瞎子手上的骨伞交出来,妾身换你们两条活命。

        谢危楼的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狭窄的甬道里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拔刀的。

        极其凄厉的冷电贴着红姑的侧颈劈过,叮的一声脆响,毒镖断成两截。

        紧接着,一缕散发着劣质桂花油香气的长发轻飘飘地落在没过脚踝的污水里。

        玄铁无锋,却带着冻入骨髓的煞气。

        刀背极其粗暴地压在红姑的肩颈线上。

        身后十步开外,就是正往里倒灌的岩浆红光。

        谢危楼嗓音嘶哑得像含着碎冰:带路,或者下去给谢家先祖探路。

        红姑咽下喉间的血沫,眼底的算计被绝对的武力压制得粉碎。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黑暗深处蹚去。

        渠水冰冷刺骨,越往上走,坡度越陡。

        靠在谢危楼肩头的沈寄欢始终没有完全清醒,但他那只冰凉透顶的手,却像是有某种不可名状的执念,死死攥着谢危楼领口残破的玄甲。

        左……一声极度破碎的呢喃擦过谢危楼的耳廓。

        谢危楼脚步猛地顿住。

        他顺着沈寄欢指尖无力垂落的方向看去,左侧的青砖缝隙里,长着一小片极其罕见的暗紫色苔藓。

        常年混迹死牢的直觉立刻给出了判断,这种苔藓,只生在有阳气倒灌的阴阳交界处。

        粗糙的指腹贴上那块生满苔藓的石砖,用力按下。

        沉闷的机括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响起,砖墙向内翻转,露出一口笔直向上的枯穴。

        干燥的尘土味夹杂着极其稀薄的夜风,从顶端倾泻下来。

        这是一口通往阳间京城的废井。

        粗糙的井壁上满是常年风化留下的凹槽。

        谢危楼将长刀咬在口中,单手托着沈寄欢的腿弯,全凭五指生生抠入岩壁向上攀爬。

        越接近顶端,从缝隙间漏下的阳气越重。

        趴在他背上的沈寄欢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具单薄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体内的骨符在极其纯粹的阳间气息刺激下,发起了最疯狂的排斥反噬。

        紧闭的眼睫下,极其黏稠的黑血犹如蠕动的毒虫般渗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谢危楼的后颈。

        极寒的真气瞬间涌聚指尖。

        谢危楼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

        铁锈味的鲜血涌出,混杂着入局境后期极其霸道的极寒业力。

        他腾出手,极其粗鲁却精准地抹过沈寄欢流血的盲眼。

        霸道的真气混合着谢家血脉的煞气,硬生生冻结了那股躁动的阴毒,将沈寄欢对外界阳气的感知强行封死。

        怀里的人终于彻底软倒下去。

        借着最后一把力,谢危楼翻出井口。

        冷月如霜。

        入眼是残破的泥塑神像和落满灰尘的供桌。

        京城城郊的城隍庙。

        两人重重摔在长满荒草的青石板上。

        沈寄欢在这极其剧烈的震荡中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却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笑。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费力地在谢危楼腰间掉落的锦盒残片里摸索,最终双指夹起了一块泛黄的纸片。

        那是方才老太监留下的密函。

        极其细密的暗纹……入水不化……沈寄欢的指腹在残纸边缘极慢地摩挲,嗓音哑得变了调,蝉翼宣。

        大景宫廷御前司的特供。

        谢危楼盯着他染血的指尖,眸光幽冷。

        严无咎根本不在乎幽都的神位。

        沈寄欢咳出一口血沫,嘴角那抹笑意却越来越深,透着股疯劲,他用李公公的命、用整个死牢做饵,把你的视线死死钉在地下。

        真正的杀局,是三日后那场御花园的献画。

        他在阳面皇城,布了镜像杀阵。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供桌上经年累月的残灰。

        谢危楼没有去接那半张蝉翼宣。

        他常年握刀的右手极缓慢地垂在身侧,拇指无声无息地推开了玄铁刀的吞口。

        冷月的清辉被破庙外一株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冠彻底遮挡。

        风里不仅有尘土的味道。

        还有一丝极其刺鼻的、只有判官司密探才会使用的桐油防风火折子的气味。

        那气味极淡,却伴随着三道极其规律、刻意压制到微不可察的呼吸声,正呈品字形,死死锁定了这间连神像都掉漆的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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