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刘佳慧，像是刚从冰冷深海挣扎上岸的溺水者，急需触摸真实世界的温度。她鞋也没换，径直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

    “妈咪，抱抱~”她把脸贴在母亲温暖的背上，声音带着不自觉的依赖和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母亲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带着笑意的责备里满是心疼：“多大了还撒娇！是不是太累了？快去洗个澡，饭马上好，一会我还得带你爸去换药。”

    “爸爸呢？”

    “买油条去了。他说你熬了一夜，肯定馋这一口了。”母亲拍了拍她环在腰间的手。

    “嗯~好爱你们啊……”刘佳慧满足地蹭了蹭。

    “快去洗澡，一身汗味。”母亲笑着赶她。

    卧室里，刘佳慧拍了拍胸前的项链：“喂，出来，我要去洗澡了。”

    「不用管我。」狐小鱼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直接在脑中响起，「我看不见外面，也听不见声音。等你通灵术到一百，我才能感知外界。我累了，要睡，别烦。」

    “你不吃饭吗？”

    「不饿。应该是人给我烧了香供奉着。」

    “那你生前肯定是个大好人。”刘佳慧轻声说。

    项链里没有回应。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夜的疲惫、血腥和恐惧。

    刘佳慧洗漱完，扑到床上，闭上眼。

    她累极了，几挨到枕头就陷入了睡眠。

    再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是黄昏。她竟然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卧室门外，传来父母压低的交谈声。

    “……慧慧还没醒？你再去看看？”是父亲的声音。

    “我都看了十次了！让她睡吧，昨晚肯定累惨了。”母亲的声音透着心疼。

    “你劝劝她，别干那夜班了，咱家又不是养不起她。”爸爸有点生气地说。

    “跟你说不明白……孩子那工作，估计……辞不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复杂。

    “为啥？”

    刘佳慧揉了揉眼睛，拉开房门，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我饿了~”

    父母立刻停下话题，脸上绽开笑容。“饭在桌上呢！”母亲忙道。

    “这两天……特别忙？”父亲试探着问。

    “对啊，可忙了。”刘佳慧含糊应着，坐到饭桌前，“爸，帮我把电视打开呗，我看会儿新闻。”

    “哦，好。”

    电视里，本地新闻正在播报。女主播的声音清晰而严肃：

    “……警方现正全力寻找一名失踪男孩。男孩名叫林晓，十三岁，于昨日下午放学后失联。特征为：身高约一米五，偏瘦，离家时身穿蓝色校服。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男孩有一双非常明亮灵动的大眼睛……”

    镜头切换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笑容干净，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大而明亮，黑白分明，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纯真与灵气，仿佛会说话。

    “这眼睛确实大啊！不过没有慧慧的好看!”爸爸看着新闻吐槽。

    “爸，你闺女天下第一美！”

    “那可不！我老婆就好看，我闺女肯定天下第一！”

    “父女俩没一个正形！”母亲白了她俩一人一眼。

    但是刘佳慧心想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她想起昨晚的恶灵。

    她扒了两口饭，收拾碗筷放到厨房。

    “放那吧，一会儿你爸洗！”

    “好嘞妈妈！”

    晚饭后，刘佳慧换上工作服，看了一眼手机。昨晚直播的打赏数额可观。

    “没时间处理了，明天再想捐给谁吧。”她叹了口气，将裂了屏的手机塞进口袋。

    “镜头坏了，今晚没法直播了。”

    酒店大堂，依旧金碧辉煌，死寂空旷。

    “狐小鱼，出来！”

    银光微闪，狐小鱼的身影在她身旁凝实，带着刚被叫醒的不情愿：“别喊了……”

    “我手机镜头坏了，今晚播不了。你得陪我聊天解闷。”刘佳慧理直气壮。

    “要不……你还是吃东西吧？”狐小鱼试图转移话题。

    刘佳慧白了他一眼，一个念头却冒了出来：“我想逛逛这酒店。”

    “逛？有什么好逛的？”

    “我一直想不通，”刘佳慧指着电脑屏幕上恒定的“入住率100%”，“明明显示全满，为什么每次来新客人，永远有空房？那些关着的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狐小鱼沉默了一下：“确实有点怪。不过……经理可能不乐意。你不怕违反规则啊！”

    “我们就看看，又不乱动。”

    “走吧！舍命陪君子……”

    两人从一楼开始，试图推开那些紧闭的房门。

    所有的门都纹丝不动。

    “好奇怪怎么连缝隙都没有？”刘佳慧疑惑地问。

    “走看看其他楼层！”

    二楼、三楼、四楼……情况一模一样。

    一路上除了他俩的呼吸声和刘佳慧的脚步声什么声儿都没有。

    最后，他们来到了顶楼。

    只有一间房，门上没有任何房间号，也没有任何标识。

    “那个房间……是干什么的？

    “不清楚。下去吧。”

    一个冷清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背后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刘佳慧看见郭秀秀的目光扫过那扇金属门，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郭秀秀淡淡说：“回去吧！来客人了。这个房间来的人都不一般……”

    刘佳慧和狐小鱼对视一眼，压下满腹疑问，跟着郭秀秀下楼。

    一刻钟后，酒店旋转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中年妇女，牵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妇女神色有些紧绷，男孩约莫十二三岁，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孩子身上的衣服，刘佳慧感觉有点熟悉。

    那双眼睛……空洞，呆滞，毫无神采。他机械地跟着妇女走，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女士您好，用餐还是住店？”

    “住店，标间一晚多少钱？”妇女的声音有些干涩。

    “140元，女士。”刘佳慧保持专业微笑。

    “那……开一间吧。”妇女递过身份证，目光瞥向身边的男孩，补充道，“还是再开一间吧，你看他眼睛都没神儿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休息吧。”

    “好的胡女士。”刘佳慧迅速操作，“这是您的房间，4567。这是孩子的，4568。祝您晚安好梦。”

    “谢谢。”妇女接过房卡，拉着他走向电梯，那个男孩似乎不愿意，肩膀扭动了两下。

    电脑屏幕显示：两人都是普通客户。

    “这两个……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人。”狐小鱼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低声说。

    “VIP客户也不一定是好人啊，”刘佳慧想起王帅，叹了口气，“你忘了昨晚？”

    “也对。”狐小鱼点头。

    沉默了一下，刘佳慧忽然问：“小鱼，你会唱歌跳舞吗？”

    狐小鱼一愣，警惕地看着她：“会一点……你想干嘛？”

    “我明天买个新手机！你给直播间观众表演一下呗？”刘佳慧眼睛发亮地盯着狐小鱼。

    “不要！”狐小鱼断然拒绝，耳根都变红了。

    “小气鬼！”

    “你直播的那些‘内容’，够他们看好久了！”狐小鱼没好气地说。

    就在这时——

    “哐！”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隐隐从楼上传来。

    紧接着——

    “咚……咚……”

    然后是一声令人牙酸的——

    “【表情】……”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四楼？

    刘佳慧和狐小鱼同时抬头，看向天花板。

    “这是什么声音？”刘佳慧心头一紧。

    狐小鱼神色也凝重起来：“走，去看看！”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冲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