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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91章 跟朕演上了?

    作品:《汉武帝冒牌宠臣

            自从抓了朱安世,公孙贺并没有丝毫的高兴。

        甚至当天晚上,他就做了噩梦。

        第二天,公孙贺前往天牢找朱安世。

        却没有想到,他堂堂丞相,竟然无法进入天牢。

        守在门外的是直指绣衣使者江充手下,他冷冰冰回应:“昨夜有特殊情况,江使者派我等协助监督。除非有陛下命令,否则通通不准进入。”

        公孙贺心中升起了危机,却又无可奈何。

        而他并不知道,江充早就拿到自己想要的,然后直奔甘泉宫。

        江充跪在光洁如镜的玄色地砖上,双手高捧着一卷简牍,额头紧贴手背。

        他的姿态谦卑到尘埃里,声音却如淬毒的针,精准刺向皇帝最深的隐忧。

        “陛下,臣冒死禀奏!阳陵大盗朱安世于狱中狂悖攀诬,供称丞相公孙贺纵子行凶,其子公孙敬声不仅挪用北军军饷,更于驰道埋设木人,行巫蛊诅咒之事,亵渎皇家血脉,其心……可诛!”

        他微微抬眼,偷觑御座。

        他说的是朱安世攀诬,实际上就相当于将朱安世的话,带到了皇帝面前。

        天子刘彻斜倚隐囊,玄色深衣纹丝不动,脸上并无波澜,甚至眼帘都未曾完全抬起,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慵长的:“哦?”

        这反应出乎江充意料。

        他预想的震怒、追问、急切,一概没有。

        皇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近侍立刻将简牍接过,置于案头。

        刘彻拿起,然后目光扫过简上那些惊心动魄的罪名,眼神却像在检视一份平常的粮赋奏报。

        刘彻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朱安世,一介亡命之徒,攀咬当朝丞相……他所言之事,查实了么?”

        “回陛下,人证、线索已有若干,然牵连重大,臣不敢专断,特急奏陛下圣裁!”

        江充额角渗出细汗,皇帝过分的平静让他有些不安,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依律调查便是。”

        刘彻合上简牍,指尖在光滑的竹简上轻轻一点,“公孙贺侍奉朕多年,其子不法,若属实,朕亦不姑息。然国法昭昭,不可听一面之辞。江充,此事由你督责廷尉,务必水落石出,毋枉毋纵。”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信任!”

        江充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隐隐觉得皇帝的平静之下,似有他无法触及的深渊。

        他叩首,准备依礼告退。

        就在他身形将起未起之际,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赶忙补充道:“陛下明鉴,臣为彻查朱安世行踪,以防其有同党,曾详查其被捕前形迹。发现此獠最后藏匿之地,乃长安郊外一处私人农庄,名为‘朱霍农庄’,庄主……姓霍。”

        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朱安世小看了朝廷的力量。

        朱安世认为激怒公孙贺,别人就无暇顾及他从哪来。

        然而江充做事很细,立即就酒肆的人抓来问话。

        在酷吏手段下,他轻易搞清楚朱安世的来处。

        只是这件事与公孙家丑闻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哗啦!”

        一声刺耳的巨响,打断了江充的话!

        刘彻手中简牍掉落在案头,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尖锐。

        刘彻的目光,瞬间凝结如冰。

        殿内空气瞬间冻结。

        近侍宦官骇然跪倒,瑟瑟发抖。

        江充僵在原地,维持着半起的姿势,瞳孔骤缩。

        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尤其是前一刻还平静如古井。

        御座上,刘彻已然站起。

        方才的慵懒平静荡然无存,那张布满皱纹和威仪的脸上,此刻被一种混合了惊愕、暴怒的复杂情绪占据。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玄色深衣的广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朱霍农庄……姓霍……”

        刘彻所说每个字都像冰碴摩擦的声音。

        这件事竟然跟霍平有关?

        这个已经被刘彻视为,霍去病化身的人。

        巫蛊之祸这四个字,正是从霍平口中说出。

        而霍平清晰地预言过,朱安世被抓后,将攀咬公孙贺。

        霍平所说的那些话,与简牍上,朱安世供述的词一般无二。

        结果,现在告诉他,朱安世竟然是从朱霍农庄出来的!

        他还能淡然?还能不怒?

        江充被这雷霆之怒震慑,连忙伏地:“臣……臣仅知庄主姓霍,经营油业,于市井略有薄名。臣即刻去查……”

        江充心中立刻开始盘算,这里有没有突破口。

        “慢!”

        刘彻的声音再度响起,让江充僵硬在那里。

        不知道为何,想起霍平,刘彻又想起对方曾说的高处不胜寒的话。

        “位越高,权愈重,其所惧者便愈多——惧失权,惧背叛,惧暗箭,尤惧‘邪祟’。身居九重之人,耳目虽广,却难事事亲见。风吹草动,经层层传递,入耳时或已面目全非。此时,若有心之人,投其所惧,呈上所谓‘诅咒之迹’,便如干柴遇星火。”

        那些话,在回忆里面翻腾。

        令刘彻觉得此刻心中升起的愤怒,似乎正如霍平所说的一般无二。

        理智!理智!理智!!!

        他猛地转身,背影对着江充,却散发出更可怕的压迫感。

        此刻,这天下无人得知,刘彻心中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几十年帝王心术养成的满腔冰冷杀意,一边是一代雄主超然的自我控制。

        他走回御座,阴影笼罩了他大半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殿内亮得骇人。

        前有妄测天机,蛊惑人心之语!今有钦命要犯,藏身其庄之实。

        刘彻不得不怀疑霍平,可是对方那张脸仿佛浮现在眼前,那是自己最疼爱的冠军侯的脸。

        更何况,冠军侯空馆之事,近在眼前。

        霍平那些贡献,历历在目。

        他如果真是去病的化身,绝不会欺骗自己。

        冠军侯从未负过朕。

        这一个念头,让刘彻有片刻清醒。

        不过他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到底是霍平自导自演,还是阴差阳错?

        霍平到底认不认识朱安世!?

        “臣请旨前往朱霍农庄,一探究竟,为陛下分忧。”

        江充见状,壮着胆子主动要揽下此事。

        他察觉到,这农庄似乎是突破口。

        不过就是一个农庄,又有何怕。

        抓住这庄主,一番酷刑之下,就算让他承认造反也是易如反掌。

        “你……”

        刘彻目光落在江充身上,半晌冷冷地丢了一句话,“不准碰,谁也不准碰朱霍农庄!”

        哪怕霍平现在有天大的嫌疑,朱霍农庄的秘密太多,不能有丝毫泄露。

        更何况,江充此等酷吏,不过是刘彻手中工具。

        让他们去查自己心中的冠军侯,他们不配!

        江充赶忙喏了一声。

        “你先下去,朕自有定夺。还有朱安世,朕要他活着。”

        刘彻这是警告,让江充不要自作聪明。

        江充赶忙应下,这才缓缓离开。

        殿内重归死寂,如同不祥的预兆。

        刘彻独自立于高处,看着地上散乱的简牍,那上面写着公孙家的罪状,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都是对他无声的嘲讽与挑战。

        “霍平……去病……”

        刘彻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高处不胜寒。

        “朕,该信谁?朕能信谁?!”

        刘彻重新捡起简牍,目光在上面扫过。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而他的情绪,已经宛若翻腾巨浪的海面。

        他只有一个人,面对着汹涌波涛。

        想要战胜自己,何其困难。

        他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战斗!

        看到其中一行文字时,刘彻突然开口:“给朕宣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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