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颜是被一阵琴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床幔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确实有人在弹琴，而且声音就是从隔壁传来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琴声继续，穿透被子，准确无误地钻进她耳朵里。

    顾离颜咬牙。

    她又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头上。

    琴声还在继续，甚至比刚才更响了。

    顾离颜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就往外冲。

    她光着脚踩在天界的白玉石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现在只想让那个弹琴的人闭嘴。

    她推开隔壁院子的门。

    萧寂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把古琴，正在弹奏。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银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弹得很投入，眼睛微闭，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顾离颜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不得不说，这人弹琴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大步走过去，往他面前一站。

    萧寂睁开眼，停下弹琴，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顾离颜头发乱糟糟的，外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光着脚，一脸怒气。

    萧寂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开口：“有事？”

    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大早上弹琴，还让不让人睡了？”

    萧寂看了一眼天色：“辰时了，不早。”

    顾离颜瞪他：“我在魔界都是睡到午时的！”

    萧寂站起身，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里是天界，不是魔界。天界的规矩，卯时起床，辰时用早膳，巳时开始处理公务。你既然要在天界小住，就该入乡随俗。”

    顾离颜咬牙：“我不吃这套。”

    萧寂看着她：“你昨天答应过我，不搞事。”

    顾离颜噎住。

    她想起昨天的赌约，射箭输了，答应他在天界这几天不搞事。

    可她觉得这不叫搞事，这叫合理维权。

    “我没搞事。”她梗着脖子，“我只是在表达合理诉求。你弹琴吵到我睡觉了，我有权抗议。”

    萧寂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你抗议完了，可以回去继续睡了。”

    说完他坐下，继续弹琴。

    顾离颜气得直跺脚，但想到赌约，又不好发作。

    她站在原地，瞪着萧寂，萧寂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弹琴。

    她就这么站了一刻钟。

    萧寂弹完一曲，抬头看她：“还不走？”

    顾离颜嘴硬：“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弹得怎么样。一般般吧，没有我们魔界的乐师弹得好。”

    萧寂看着她：“魔界的乐师？”

    顾离颜点头，底气足了些：“对啊，我们魔界有个乐师，弹琴可厉害了，每次宴会都请他去，所有人都听得入迷。”

    萧寂：“他叫什么？”

    顾离颜想了想：“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林？还是姓李？”

    萧寂微微挑眉：“你连名字都记不住，还说他厉害？”

    顾离颜噎住。

    萧寂继续说：“而且据我所知，魔界确实有一位琴艺高超的乐师，名叫林墨白。”

    “但他三年前就已经闭关修炼，至今未出。你上次见他，应该是三年前的宴会？”

    顾离颜愣住：“你怎么知道？”

    萧寂：“我去过魔界，听过他弹琴。”

    顾离颜瞪大眼：“你去过魔界？什么时候？”

    萧寂：“十年前，随父皇出访。”

    顾离颜想了想，十年前她还在穿开裆裤，当然不记得。

    萧寂站起身，把古琴收起来：“既然你这么喜欢魔界的乐师，那我就不献丑了。”

    顾离颜看着他收琴，心里突然有点后悔。

    她其实还想再听一会儿的，刚才那首曲子听着听着还挺入迷。

    但她嘴上不肯认输：“收就收呗，反正我也不想听。”

    萧寂看了她一眼，抱着琴进了屋。

    顾离颜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喷嚏。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

    她跺了跺冻僵的脚，跑回自己院子。

    躺回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琴声，还有萧寂弹琴时的样子。

    她翻来覆去半天，最后放弃挣扎，起床洗漱。

    早膳是在萧寂院子里吃的。

    顾离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整齐了，慢悠悠地晃到隔壁。

    萧寂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两碗粥。

    顾离颜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

    “嗯？”她愣了一下，“这个味道……”

    萧寂抬眼：“怎么？”

    顾离颜又尝了一口：“有点像我们魔界的菜。”

    萧寂低头喝粥，没说话。

    顾离颜看着他，突然问：“这菜是你让人做的？”

    萧寂：“嗯。”

    顾离颜：“你让人做的魔界口味的菜？”

    萧寂：“你说吃不惯天界的菜，我就让人做了几道魔界的。”

    顾离颜愣住。

    她昨天好像确实随口说了一句“天界的菜太清淡了，吃不惯”。

    他就记住了？

    她看着萧寂，萧寂面无表情地喝粥，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顾离颜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但心里有点怪怪的。

    早膳吃到一半，顾离颜忍不住开口：“你们天界吃饭都这么安静吗？”

    萧寂抬眼：“不然呢？”

    顾离颜：“我们魔界吃饭可热闹了，大家边吃边聊，有时候还划拳喝酒。”

    萧寂沉默了一秒：“划拳？”

    顾离颜点头，眼睛亮起来：“对啊，你不会？”

    萧寂：“不会。”

    顾离颜立刻放下筷子：“那我教你！”

    萧寂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警惕。

    顾离颜已经开始比划：“就是这样的，石头剪刀布，输了的喝酒。来，我们先试一把。”

    萧寂没动。

    顾离颜催促：“来嘛来嘛，试试看，很好玩的。”

    萧寂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伸出手。

    第一把，顾离颜出剪刀，萧寂出石头。

    顾离颜输了。

    她拿起茶杯：“我喝。”

    萧寂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把，顾离颜出布，萧寂出剪刀。

    萧寂输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离颜笑了：“你看，是不是很好玩？”

    萧寂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半个时辰后，桌上的两壶茶被喝得干干净净。

    顾离颜笑得前仰后合：“你太笨了，老是输！”

    萧寂看着她笑得肆意的样子，沉默了一秒，说：“你输得比我多。”

    顾离颜噎住，数了数，好像确实是她输得多。

    她撇嘴：“那是因为我让你。”

    萧寂：“哦。”

    顾离颜瞪他：“你哦什么哦？”

    萧寂站起身：“我该去处理公务了。你自己转转，别乱跑。”

    顾离颜跟着站起来：“你去哪儿？我能不能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