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登上医院外的旱地行舟。

    目的地。

    废都。

    母舰划过夜空，越过了高天之上的月环，再次冲入边界尽头。

    一小时后。

    旱地行舟穿破光流隧道，抵达遍地透明沙砾的废都。

    这里与上次来没有任何变化，地底的光线穿过沙砾往上投射，就像整个世界在孕育某种惊世宝物。

    母舰缓缓停靠在上次的坐標点。

    李鹤下了船，首先找到之前启蒙的那一铁芦苇。

    “好久不见。”

    芦苇却没有回应。

    可李鹤记得清楚，就是眼前这一位。因为它的形態和生长位置都很固定，废都的地理环境又极其稳定。

    对此。

    李鹤不由摸出电话，这才意识到废都根本不在服务区。

    就在他有些抓头的时候。

    客户端忽然显示。

    【船体广播已接入。】

    【信號转接完成。】

    手机上一下子信號有了。

    李鹤心里惊喜。

    船体广播原来还自带信號热点，这功能可太实用了。

    他当即拨通了林静姝的电话。

    这位专门做生物饲养方向，是生物专业的职阶者。

    嘟嘟声后。

    “李鹤？”

    “是我。”

    李鹤开门见山：“我遇到一种生物，之前是能够进行沟通的————”

    林静姝听完之后思索片刻：“那种生物是低等生物，还是高等生物？”

    “低等生物。”

    “那看来是经过了某种进化或变异，才有了沟通能力。”

    电话那头迅速做出了判断：“它所生存的环境，是不是边界度低於0？”

    “对。”

    “那就正常。”

    林静姝说：“边界度为负的地方，会趋向於混乱，在那样的地方，哪怕有契机產生变异拥有智慧，但也会因为大环境影响，逐渐失去理智。尤其低等生物，没有在一代代进化过程中保持稳定智慧的生理基础，仅仅是孤立的个体突变，在混乱边界会很快就会失效。”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阵凶恶的咆哮。

    林静姝骂了一句：“闭嘴！”

    咆哮声顿时哑火。

    李鹤顿时明白了。

    铁芦苇是被自己用阵营伟力强行启蒙了智慧。

    但在废都的大环境下，它会迅速退化，回到原本无法思考的样子。

    他又问：“那么在高边界度区域，这种情况能保持稳定智力吗？”

    “高边界度的环境很多样，不能一言而论。”

    林静姝首先叠了个甲，然后再道：“以学院作为例子，是的，如果有生物在黑森林產生智力，没有受到外力压迫和破坏的前提下，能长期保持异变產生的智力。”

    “毕竟，绝大多数生物最早启蒙智慧，都是来自於某个或几个先祖的突变。”

    李鹤顿时放下心来。

    也就是说，星火、湖木还有船上的蜘狼、蛛间並不会返祖，长期呆在高边界度区域就行。

    这时。

    李鹤眼前出现客户端的提示。

    【某种不明生命已经甦醒。】

    【它正注视著您。】

    等的就是你。

    可等了十几分钟。

    都没有下文。

    黑山老怪这老哥只是在地下看著，並没有起身聊两句的打算。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是今天还在睡懒觉，亦或是他放假不想做生意？

    閒著也是閒著。

    李鹤耗费了些时间，將之前那株铁芦苇进行了二次启蒙。

    “还记得我吗？”

    “————我是谁？”

    “我是说我，不是你————”

    “————我不知道你。”

    “我，李鹤，之前来过的，还和你聊过天。”

    “————"

    对方沉默了一阵。

    “李鹤————你来过，船————是你，我记得你了————我睡了很久————”

    李鹤心里鬆了口气。

    记忆还在。

    那就还好，只是智力退化回到到原本位置，对於很多事无法理解和表达。

    “你的情况，是因为这里大环境原因。”

    李鹤稍微讲了讲，而后问：“我来拜访你们领主，但它一直不出来，我也没办法和它对话。它这种是什么情况？最近废都难道有什么事吗？”

    “这里没有什么事，大家都很閒。领主可能只是不想起来吧。”

    ”

    真是任性的老哥。

    李鹤顿时想了个办法，又让蜘蛛船员继续捕猎这里的胶虫。

    蜘蛛们化身伞兵，一个个乘蛛丝而下，开始到处打猎。

    这里对它们而言是个优质猎场。

    船员们都释放出高兴的情绪。

    也算是战后的一个小娱乐。

    李鹤通过蜘蛛们查看了一下废都表明，发现之前送过来的飞鱼和萤火蜥蜴，一个个都长得肥头大耳的，吃得太饱。

    它们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睡觉。

    都变成了超级肥仔。

    看架势，已经適应了这里的悠閒生活。

    就在这时。

    铁芦苇忽然说：“船长，我能不能跟著你离开这里？”

    李鹤有些意外：“留在家乡不好吗？”

    “这里很好，很舒服，但是————

    ，铁芦苇的精神意图里表达道：“我不想又变成之前那个样子，感觉之前自己很蠢，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想不到，就只是像石头一样立在这里。”

    “现在的样子，我更喜欢。”

    “按照你的说法，呆在这里就会又变成石头。我想离开这里，像你们一样，能够保持不是石头的样子。”

    这位铁芦苇虽然是低等生物，但很有心气和志向。

    李鹤想了想：“我这里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要问你们领主的意见，它是这里的统治者，你们要离开这里到我船上，得它同意。”

    “领主应该会同意的。”

    “你这么確定？”

    “领主不在乎。”

    “这里有无数个我们，哪怕毁灭了，又会有新的我们长起来。”

    李鹤咦了一声：“你们会毁灭吗？你们又是金属结构————什么东西能毁灭你们？”

    “水。这里的水会决堤，只要淹没我们，就会造成我们身体烂掉融化，虽然一般来说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行，我们通过根又能长出来。但这样的毁灭，只会不断重复。”

    铁芦苇会被这里各种湖泊腐蚀和溶解。

    李鹤这才知道，原来废都並不是完全的静止，也有地质运动。

    铁芦苇继续表达著：“地下会震动，会引起水的喷发和决堤，对我们会造成严重伤害————过去只是没有办法，大家都只能硬抗，因为我们无法移动。並不是我们想要，而是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接受而已。”

    “如果我能跟著你走，就不用被这样折磨了。”

    李鹤表示：“我会去找领主说说看。”

    他也需要一个废都原住民，以进一步了解这个陌生的边界。

    客户端的任务【鑑定黑山老怪】都还没个影子。

    就在李鹤和铁芦苇聊天时。

    玻璃碎渣般的地面上，缓缓隆起了一座黑色山峰。

    黑山老怪终於出来了。

    李鹤立即招呼蜘蛛们，將网线和对方连上。

    “鱼和蜥蜴呢？给我。”

    对方迫不及待地问。

    “那个正在饲养和收购中————有一株铁芦苇想要乘坐我的船，出去见见世面，不知道领主能否同意？”

    “隨便。”

    它的確是无所谓的態度：“就这？还有没事，没事我睡了。”

    “等一下，这次来主要是有个情况————”

    李鹤讲起了彩虹大厦的混乱源，並且出示了手里已经大了一圈的黑球。

    “不知道领主有没有兴趣，过去打个猎加个餐？”

    “听起来，那东西挺好吃的。”

    李鹤心里一喜。

    有戏。

    如果黑山老怪出马，直接能將3级混乱源给吃了！直接拿下！

    “不去。”

    然而明明是很好的开头，对方却直接回绝。

    李鹤不解：“为什么？就吃个饭而已————”

    “我不想出门。”

    黑山老怪说：“睡觉更舒服，我睡了，有鱼和蜥蜴再来找我。”

    它直接钻入地下消失无踪。

    李鹤看得人傻掉了。

    我勒个去。

    明明非常强力，却是家里蹲的宅男系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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