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骤暗，雨幕如瀑。

    仿佛有无形的巨手，将整片天地按入风雷交织的深渊中。

    弟子——名为风烛，本只是玄雨仙境一介寻常修士，却因缘际会，拜了那位世人眼中有些糊涂的老者为师。

    而此刻，他的双膝几乎陷进泥水里，浑身湿透，目光死死盯着仙境中央那两具如神岳般的尸影。

    那是两位道兄...师尊的道兄。

    ——他们的尸骨，便像是横亘在仙界长河上的两座绝世丰碑。

    万劫不腐，仙威不灭。

    “...师尊，您！”

    风烛的声音，细得几乎被风雨吞没。

    就在这时——

    天穹深处，八荒星海同时震动，万界虚空踏临而来的仙影如潮水般涌入玄雨仙境。

    那一尊尊皆是立于仙界之巅的古老人物，有天庭封号天君，有隐世不出的无上圣人，也有诡秘莫测的域外来客。

    他们眼中燃烧着同一种欲望：

    ——恒古仙疆的成仙大秘。

    而两具仙尸，便是那唯一的钥匙。

    五万年前...

    诸仙铩羽而归，被两位恒古仙人足足震慑了数万年。

    但，他们竟是道果不朽...

    那今日，便是属于他们的机缘！

    “恒古道友，你守得住么？”一位身披赤金道袍的高大仙人负手而立，仙威滚荡，他的声音压过了雷霆，传遍整片雨海。

    “老前辈，退下吧，你寿元已近垂绝。”另一位白发女仙冰冷开口，她的背后，是一片符文铭刻的星河法阵，足可压碎万里仙山。

    她目光略带遗憾的看着垂垂老矣的吞石，若不能在巅峰时刻为之一战，就算如今胜过他，又有何意义。

    风烛死死咬着牙，目光在师尊与那群诸仙之间来回。

    他没想到——这些传说中几乎不问世事的大能，竟会为了两具尸身而联袂而来。

    可他更没想到，平日里总是笑呵呵、说话慢悠悠的师尊，竟在此刻直直踏出一步。

    ——那一步，似将整个玄雨仙境踏得震颤。

    雨线崩碎，雷霆为之一滞。

    师尊的脊背，在这一刻，像是撑起了整片天。

    “诸位。”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暴，落入每一位来犯仙人的耳中。

    “他们是我道兄。”

    “他们死后，便是我守的。”

    “恒古仙疆的秘密，尔等想看——”

    吞石缓缓抬眸，那双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两座横亘时空的仙峰，“——踏过我。”

    风烛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他看得失神。

    诸仙神色各异。

    轰——！

    第一道杀机，直接自九天垂落。

    那是玄道神雷，带着灭世的锋芒，直轰吞石而去。

    下一息，雨海炸开，泥水倒卷万丈高，吞石的身影如山，巍然不动。

    那玄道雷霆被他一掌击散，化作亿万道流光溅落，照亮了无边战场，他淡淡一笑，带着些许回忆之感：“雷道么，比起恒族那些家伙，还是差了太多。”

    紧接着，八荒同动，围杀吞石！

    每一位来犯者，都是屹立一域的无上仙尊，他们的出手，便如八方世界一同坍塌。

    风烛的耳膜被震得发疼，胸腔中血气翻涌，他几乎要窒息——可目光却死死钉在那一道老迈的背影上。

    吞石一步也未退。

    他挥掌，碎星河。

    他踏步，崩山岳。

    他一声低吼，雨海中的所有雷霆尽皆失色。

    但吞石于仙战中的身影却是愈发豪迈：“可知我恒古万道齐鸣之盛世，尔等区区外道又能怎奈于我，哈哈哈！！”

    “这是...师尊的真正法力。”风烛喉咙干涩得发疼。

    每一击落下，都有一位仙人如流星般坠入泥海，轰得雨浪万丈。

    有的半截仙躯被拍碎，有的仙魂当场泯灭。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仙陨如雨！

    风暴在血光中翻卷，天地变色。

    诸仙的法则交织成天幕，硬生生被那一道老迈身影撕开缺口。

    “退回去！！”

    有人惊吼，果然，又是一位恒古怪物，破万法，破万道之身！！

    然而，此话却未让那些强者退步丝毫，反而眼中战意更为汹涌，气势陡然攀升。

    吞石浑浊的目光也变得愈发璀璨，精光四溢。

    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将自身的寿元燃作战火，去迎击一位又一位来犯的至强者。

    风烛看见——

    那灰白的发丝在雨水中贴在师尊的颈侧，却被下一瞬的爆裂仙光照得如同燃烧的银焰。

    他还看见——

    那两具仙尸依旧巍然立在雨海中央，连一滴雨都不曾落在他们的面容上。

    风雨中，他听见那低沉如洪钟的声音：

    “小辈们，道行尚浅，要我恒古之秘...”

    “再修行十世吧！”

    轰！！！

    无尽的光、无尽的声浪，将玄雨仙境彻底淹没。

    而在光与声的尽头——

    那道老迈的身影，依旧在战。

    百年后。

    雨声忽然变轻了。

    不是雨停了，而是战声太大，将天地间的雨声全都压进了泥底。

    吞石脚下，玄雨仙境的瀚海被打得下陷三丈，海床裸露，万岛如浮星般在狂潮中漂移、碰撞、崩裂。

    他像一座唯一不曾倒塌的山。

    周围八荒诸仙，只是眼中淡淡露出惊悚之感，无法打退这位老者...那股厚重磅礴的底蕴真是生灵能够修炼出来的修为么...！

    他们能感到——这老者虽发白、气息衰，却每一击都带着镇古绝今的大道回响。

    轰——

    一位来自太虚仙域的道尊横剑劈下，剑光成河，长达亿丈，斩开半边战场。

    吞石抬起眼，似乎从那剑意中，看见了昔年的一位故人——

    一个满身酒气、哈哈大笑的青年，在恒古仙疆的仙殿前，将剑尖插在地上。

    “吞石！来！让你尝尝有我剑的厉害！”

    那时的剑，是自由、纵横无忌。

    而今的剑，是算计、充满觊觎。

    ——这一剑，吞石不闪不避。

    他拳出如岳，直接打碎了剑光，连同那道尊的半边道躯一同轰入瀚海深渊。

    嗡！

    天穹开裂，一位持金印的女仙踏出，每一步都伴随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金光经文，镇压十方虚空。

    吞石却在那经文间，看见了当年的她——

    素衣、赤足，背着一篮药草，笑说：“石头，我这次的仙药可比上次多！”

    那是一位恒古仙疆医道无双的女子，不喜争斗，却总在朋友伤重时第一个赶来。

    如今的印，已不再是救命，而是夺命。

    吞石一掌，拍碎了金印，血光染透了女仙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