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算他躲在家里，外界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进他的耳朵。

    那些当初跟着程处辉投资的商人们，在尝到甜头后，彻底疯狂了。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带着新种子和新农具。

    还有程处辉编写的《农业技术指导手册》，奔赴大唐的各个州县。

    他们用最优厚的条件，说服各地的农户试种新作物。

    免费提供种子，免费提供农具，甚至还承诺保底收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在利益驱动下，一场自下而上的农业变革，席卷了整个大唐。

    从关中到江南，从河北到蜀中，到处都是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的火热场面。

    魏征听着管家带回来的这些消息，内心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程处辉的这些举措，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大唐的粮仓，将会因此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可另一方面，一想到这一切的功劳都属于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年轻人，他的心里就堵得发慌。

    他开始反思。

    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是不是真的老了，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道”，在现实面前，难道真的如此不堪一击？

    ……

    驸马府。

    “阿嚏！”

    程处辉揉了揉鼻子。

    “谁又在念叨我？”

    李丽质坐在一旁，正仔仔细细地给他剥着葡萄，一颗一颗地喂到他嘴里。

    “夫君，听宫里的人说，那个魏征称病好几天没上朝了。”

    李丽质的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他活该！”

    “以前在朝堂上，就他嗓门最大，天天追着父皇挑刺，好几次都把父皇气得拔剑要砍人。”

    “现在好了，总算有人能治治他了！”

    程处辉咽下嘴里的葡萄，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装病而已，由他去。”

    “反正他那农部主官的位置也坐不久了，等新粮收获，父皇肯定得给我挪个位置。”

    “到时候，我看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李丽质听完，开心地笑了起来，顺势就腻歪地靠在了程处辉的身上。

    “夫君，你真厉害！”

    她仰着俏丽的小脸，眼神里满是崇拜。

    “不过……你这次回来，可不许再到处跑了。”

    她的声音变得软糯起来，带着撒娇意味。

    “那些田地啊，生意啊，都有人管着呢。”

    “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陪我，好不好嘛？”

    少女的馨香縈绕在鼻尖，温软的身体贴在身上，程处辉心里一阵舒坦。

    他捏了捏李丽质的脸蛋，笑道：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的小公主。”

    “这还差不多！”

    李丽质心满意足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两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光，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李世民背着手，本来是满脸笑容地想来找自己这个宝贝女婿聊聊天的。

    可一进门，就看到了眼前这黏黏糊糊的一幕。

    自己的掌上明珠，那个在宫里连他这个父皇都轻易不让抱一下的宝贝女儿。

    此刻正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整个人挂在程处辉身上。

    那亲昵的模样，看得李世民眼皮直跳。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好小子！

    拐走了朕的女儿不说，还让她这么黏着你！

    李世民站在门口，脚下像是生了根。

    这门，是进，还是不进？

    进去吧，打扰了女儿女婿的好事，显得自己这个老丈人忒没眼力见。

    不进吧，心里这股无名火又憋得难受！

    门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程处辉和李丽质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下一秒，一个穿着常服却依旧难掩帝王威仪的身影，就这么走了进来。

    李丽质原本挂在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她噌地一下从程处辉身边站起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来人。

    “父皇！”

    “您怎么又来了？”

    李丽质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怨念。

    “您把处辉从蓝田带回来，这才几天啊？”

    “他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您是不是……是不是又想把他抓走当苦力？”

    李世民被自家闺女怼得有点尴尬，他脸上挤出略显僵硬的笑容。

    “丽质，胡说什么呢。”

    “朕就是……路过，顺道过来看看。”

    “朕今天不带他走。”

    “就是有两件事，想问问处辉的看法。”

    “问完就走，绝不耽误你们小两口吃饭。”

    听到这话，李丽质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李世民好几遍，确认他不像是在撒谎，这才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她扭头对程处辉叮嘱道。

    “夫君，你可不许跟着父皇跑了啊。”

    “我这就让厨娘把饭菜端上来，咱们马上吃饭。”

    说完，她才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一步三回头地朝后厨走去。

    直到李丽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

    他快走两步，凑到程处辉面前，压低了嗓子，那声音里带着火气。

    “你小子给朕说实话！”

    “蓝田县那摊子事，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回了长安会变成这样？”

    程处辉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沫子。

    “岳父大人，您指哪件？”

    “是世家勋贵们哭着喊着抛售手里的田地？”

    “还是他们为了抢几个水泥厂的工匠差点在朱雀大街上打起来？”

    李世民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够呛。

    “你还跟朕装傻！”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疯了！”

    “你知道吗？疯了！”

    “上好的水浇地，一亩五十贯都没人要！”

    “反倒是你那个破水泥厂的熟练工，一个个身价堪比百金！”

    “那些世家子弟，为了从你那几个管事手里抠几个人出来，什么招都用上了！”

    “送钱，送女人，送宅子！”

    “简直是斯文扫地！国将不国！”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程处辉脸上了。

    之前在蓝田县，程处辉搞出来的那个水泥，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玩意儿建出来的房子又快又结实，修路铺桥更是无往不利。

    更要命的是，程处辉还搞出了一套流水线作业的法子，让整个生产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种地？

    种地哪有搞这玩意儿来钱快！

    于是乎，一场史无前例的招工内卷，在长安城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劳动力，成了比黄金还要珍贵的资源。

    而过去被世家大族视若珍宝的土地，一夜之间，成了烫手的山芋。

    程处辉放下茶杯，抬眼看着暴跳如雷的岳父大人，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岳父大人，稍安勿躁。”

    “这不都是好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