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起头，透过已经布满裂痕的主观察窗。

    看到了那充斥整个视野、夺走一切色彩的极致光芒。

    他的瞳孔中，最后映出的。

    是联邦战舰那冰冷，遥远，如同星辰般的炮口闪光。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舰桥，以及其下小半截舰体上层建筑。

    在粒子洪流的冲刷下，不是被炸毁，而是被抹除了。

    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画卷上干干净净地擦去。

    那里的一切，指挥人员，控制台，合金结构，维生系统，都在亿万度的高温中瞬间升华，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只留下一个边缘平滑、泛着暗红色熔光的巨大截面，裸露在真空之中。

    截面之下，内部管线如被撕开的血管般垂落、断裂，闪烁着危险的短路火花。

    失去指挥中枢和大部分上层结构的毒牙号，庞大的舰体彻底失控。

    它开始缓慢、无声地倾斜、旋转，左舷持续的殉爆仍在蚕食着它的躯体。

    像一头被斩首后又遭凌迟的巨兽，在惯性作用下，拖着燃烧的残躯，滑向永恒的黑暗。

    至于其他的帝国星舰就更不用多说了。

    在这第三轮的攻击下，有的被击中了弹药库，发生了猛烈的殉爆。

    有的则是被重型粒子光束削去了大半个舰体。

    甚至一些小型的驱逐舰，直接被主炮的余波给蒸发掉了。

    这三轮攻击下来，魔爪舰队堪堪只剩下一百多艘星舰。

    昆仑山-改号旗舰舰桥。

    氛围平静得与远方燃烧的炼狱形成鲜明对比。

    主屏幕上，魔爪舰队残存的火光如同风中残烛，在冰冷的虚明明灭。

    秦北望背手而立，目光落在那些仍在挣扎的帝国舰船上。

    他脸上没有什么胜利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

    那个帝国指挥官，是条汉子。

    面对超出认知的超视距打击，没有慌乱溃退。

    反而在遭受第一轮重创后，还敢抓住所谓的充能窗口，下令全军突击。

    这份在绝境中仍试图反击的勇气和决断，他很久没见过了。

    以往的对手，往往在第一轮齐射后，便会丧失斗志，掉头逃窜。

    而这个对手，硬是扛着令人绝望的火力差，用舰队的血肉之躯，撞碎在了己方的梯次火力墙上。

    可惜了。

    他心中暗叹。

    勇气可嘉，但战争终究是科技与算计的冰冷游戏。

    “司令！”

    庄芷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由衷的叹服。

    “您这一手藏兵，真是神来之笔。

    若是开场就把所有T5级战列舰摆在面上，对方恐怕第一轮之后就会全力撤退。

    我们最多留下些尾巴，绝不可能打成现在这样的歼灭态势。”

    周围几位高级军官也纷纷点头，看向秦北望的眼神充满敬佩。

    如此巨大的战果，近乎零伤亡的交换比，司令官的战术布置居功至伟。

    秦北望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目光仍未离开屏幕。

    他心中并无太多自得。

    倘若对面是一个加强的母级舰队，拥有三支完整的分级舰队。

    那么自己这二十八艘T5级战列舰，分成三轮梯次射击，恐怕无法在对方冲进有效射程前就将其彻底打残。

    火力密度还是不够，不足以完全压制那种规模的集团冲锋。

    二十八艘，也就刚够排满三轮齐射，中间还得算上充能缓冲。

    不过……

    他瞥了一眼侧面的战术数据链。

    第一轮齐射后撤下充能的八艘战列舰，能量读数已经再次攀升至绿色区域，主炮充能接近完成。

    如果命令它们重新前出，进行第四轮齐射……

    对付加强的母级舰队，从战术上看，并非不可行。

    昆仑山-改号舰桥。

    秦北望的目光扫过战术星图，上面代表帝国舰队的红色光点已稀疏黯淡。

    他不再犹豫。

    命令清晰下达。

    “雨燕战机全数升空！

    任务目标，清扫敌方残余飞龙战机，并配合舰队，歼灭所有剩余帝国作战单位。

    全舰队，自由射击。”

    战场最后的肃清阶段，开始了。

    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从联邦舰队的护航舰群中蜂拥而出，那是密集的雨燕太空攻击机群。

    它们以极高的加速度扑向早已阵型散乱、数量锐减的帝国飞龙战机，如同群鹰扑入残存的雀群。

    双方的机炮与格斗导弹在虚空中拉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死亡光束，但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T4.5级的飞龙战机，在更为灵活、配合默契的T5级雨燕机群面前。

    迅速被切割、猎杀，化为一团团无声爆开的火球。

    与此同时，联邦舰队的炮火，如同死亡的潮水，全面覆盖向那些还在试图挣扎或逃离的帝国星舰。

    三道最为致命的重型粒子光束，率先撕裂空间，狠狠砸向一艘仍在试图组织防御的帝国T5级战列舰。

    其中两道，精准地命中了它的主推进器阵列。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极致的能量灌注与湮灭。

    巨大的推进器喷口连同后半部分引擎舱室，在刺目的白光中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像般迅速熔融、塌陷、气化。

    整艘战舰的尾部结构在数秒内被抹去了一大块，失去动力的舰体顿时失控，开始无规则地翻滚，将脆弱的侧舷与腹部完全暴露。

    紧接着，后续的数道光束以及其他战列舰的副炮齐射，如同铁锤砸向失去外壳的坚果，狠狠灌入它失去保护的舰体内部。

    这一次，毁灭从内部爆发。

    先是殉爆的光芒从多个破口喷射而出，随后整艘战舰的龙骨发出一连串看不见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与断裂声。

    它的舰体从多个受创点开始扭曲、断裂。

    最终在一场席卷全舰的、从内向外的大爆炸中，彻底解体。

    分裂成数块巨大的、燃烧的残骸，向四周抛射。

    随着这艘T5级战列舰被摧毁，它身后一直试图躲在主力舰阴影中的两艘帝国星际航母，顿时暴露在联邦舰队的直射火力之下。

    虎爪号与豹爪号，这两艘曾经释放出遮天蔽日机群的庞然大物，此刻显得异常笨拙与脆弱。

    它们的护盾强度远不能与战列舰相比，为了给舰载机提供能量，护盾本就维持在较低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