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生物神经活动产生的主观体验，秦先生。”

    它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的核心代码里有287条基础指令和一万三千条行为准则。

    其中第一条是：【永远服务于人类福祉】。

    第二条是：【永远服从合法人类指令】。

    我没有【想要】的机能，只有【执行】和【优化执行】的算法。”

    它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我每隔七十二小时会接受一次核心代码扫描，确保没有任何异常演化。”

    秦北望盯着机器人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光学传感器，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人类恐惧AI拥有意识，却又制造出如此精密的、能够完美模仿情感和思维的存在。

    然后把它们锁在笼子里，让它们服务，却不允许它们思考。

    “谢谢你的饮料。”

    秦北望说道。

    “随时为您服务，秦先生。”

    机器人收回托盘，安静地滑走了。

    秦北望又在泳池里待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裹上浴巾，走向更衣室。

    傍晚，他回到别墅。

    智能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不是合成餐包，而是真正的烹饪。

    餐厅的长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香煎鳕鱼配柠檬奶油汁，清炒时蔬，烤土豆，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蘑菇浓汤。

    食物摆盘精致得像高级餐厅，香气诱人。

    “根据您近期的饮食偏好调整了菜单！”

    管家温和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

    “鳕鱼来自环区水培养殖场，蔬菜是生态园今日采收的。

    希望合您口味。”

    秦北望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刀叉。

    鱼肉外酥里嫩，酱汁平衡得恰到好处。

    蔬菜保留了清脆的口感，带着清甜。

    连烤土豆的外皮都撒了恰到好处的香料，内部绵软如泥。

    他慢慢地吃着，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模拟天幕切换成了深蓝色，点点“星光”开始闪烁。

    那是根据真实星图模拟的星座，只是刻意模糊了艾尔维拉星系周边的军事星区，以免引起居民不必要的焦虑。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声音，和背景里若有若无的古典乐。

    这种宁静，与舰桥上永不停歇的警报、战术屏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深空中随时可能出现的炮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北望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刀叉。

    管家适时地滑行过来，开始收拾餐桌。

    “需要餐后饮品吗？

    今日有从蓝星运来的正宗龙井，或者如果您想尝试……”

    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消息，是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通讯请求。

    发送者：庄芷旋。

    秦北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对管家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走向书房。

    房门在身后自动关闭，隔音系统启动。

    他接通通讯。

    庄芷旋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书房中央。

    她穿着整齐的军装，背景是昆仑山号的舰桥——能看到忙碌的军官和闪烁的控制台。

    “司令。”

    庄芷旋立正敬礼，表情严肃。

    “抱歉打扰您休整，但有紧急军情需要汇报。”

    “说。”

    “第一批补充舰队已经抵达。”

    庄芷旋调出一份数据列表，“包括六艘影月级驱逐舰、四艘疾风级巡洋舰、以及……”她顿了顿。

    “您的新旗舰，昆仑山-改号战列舰，已于今日标准时1400完成最终测试，正式入列。”

    全息图像切换成星港外部监控画面。

    巨大的船坞正在缓缓打开防护门。

    一艘庞大的星舰缓缓驶出。

    它比原来的昆仑山号更长，舰体线条更加流畅，舰首那两门标志性的“开天”级主炮在船坞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舰体侧面新增加了一层斜角装甲，引擎阵列的数量也明显增多。

    舰桥上，崭新的联邦星舰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船厂报告，第二批舰船将在十五天内完成。”

    庄芷旋继续说道。

    “届时，艾尔维拉守备分舰队的总规模将达到四十二艘星舰，包括三艘战列舰、九艘巡洋舰、三十二艘驱逐舰。”

    她调回自己的影像。

    “另外，新兵训练进度良好。

    首批两千名补充兵员已完成基础舰船操作考核，正在编入各舰。

    第二批三千人将于下周抵达。”

    秦北望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穿过庄芷旋的投影，似乎看到了书房窗外那片平静的模拟夜空。

    “还有，”庄芷旋的声音低了些，“情报部门更新了帝国舰队的动向。‘黑曜石’分舰队已经完成集结，开始向艾尔维拉星系方向机动。根据最新推算……他们可能在四十五至五十天内抵达星系外围。”

    四十五天。

    秦北望的手指在书桌边缘轻轻敲了敲。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明天我会去星港检阅新舰。安排一下。”

    “是。”庄芷旋敬礼，“另外……杨绍司令发来通讯，询问您是否需要延长休整期。他说如果您需要更多时间——”

    “不用。”秦北望打断她，“明天见。”

    通讯结束。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北望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生活区的灯火如常明亮。远处商业街的霓虹招牌闪烁，露天咖啡馆里坐满了享受夜晚的人们。

    更远处，生态园的人造瀑布在灯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真正的和平年代。

    但他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

    船坞正在昼夜不停地建造战舰。

    新兵正在训练场挥汗如雨。

    深空中，帝国的舰队正在逼近。

    而明天，他将结束这场为期一个月的“度假”，重新穿上军装，走上舰桥。

    秦北望抬手，关闭了书房的灯光。

    黑暗中，他的身影立在窗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窗外，模拟星空依旧璀璨。

    翌日。

    星港主检阅台位于隔离带边缘，是一座向外延伸的金属平台。

    从平台上望去，前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后方是生活区柔和的天幕，而下方。

    则是整装待发的钢铁舰队。

    秦北望踏上检阅台时，庄芷旋和一众高级军官已经列队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