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胡见那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心中更是疑惑，连忙推门进了办公室。

    只见廖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的疲惫与无奈。

    “中凯兄？”

    胡试探着问道：“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发这么大火？”

    廖叹了口气，也没隐瞒，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两千大洋？”

    胡闻言，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

    “中凯兄......”

    “这事儿......你做得确实有点过了。”

    “他刚立了大功，又是东征军的统帅，你拿两千块钱打发他......”

    “这让他以后怎么带兵？怎么在部下面前立威？”

    “过了？”

    廖猛地抬头，苦笑一声，将手中的账本往桌上一摊：

    “你也觉得我是在故意刁难他？”

    “你也觉得我这个大管家，是守着金山银山不肯拔毛的铁公鸡？！”

    廖指着那赤字连篇的账本，“你们只看到大元帅府如今风光，看到东征大胜......”

    “可你们知道这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吗？！！”

    “搞农会要钱！搞宣传要钱！安抚民心要钱！抚恤烈士家属还要钱！！”

    “哪哪都张着大嘴管我要钱！！”

    “大家都觉得我是钱袋子，是财神爷......”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兜里......其实比脸都干净！！！”

    “如果不是这次东征抄了陈的老窝，收缴了一些浮财......”

    “咱们现在......怕是连今天的晚饭都开不出来！！！”

    胡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他虽然不管钱，但也知道如今广州的局势是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钱填窟窿。

    “唉......”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声长叹。

    紧接着，话题又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北边的局势上。

    “听说......”

    胡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段祺锐那个老狐狸，在先生去世后，跟法国人搞得火热......”

    “列强亡我之心不死！”

    “北边怕是又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忧虑：“内忧外患......这革命的担子，太重了。”

    “若是先生还在......”

    “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他老人家顶着，咱们只需听令行事便是。”

    “可现在......”

    两人心中，皆升起一股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

    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对了！！”

    “说了这么多......”

    “林征呢？！！”

    “林征在哪里？！”

    这一问，把廖也给问愣了。

    “对啊......”

    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东征都结束半个月了，连那人都回来抢......咳咳，回来主持大局了。”

    “这位先生口中‘千年未出’的奇才......”

    “怎么还没个动静？！”

    廖反应很快，随即说道：“我想起来了！！”

    “他在揭阳！！”

    “在那边......协助搞农会呢！！！”

    “搞农会？！”

    胡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人，不是最看不起那些底层的泥腿子吗？！”

    “林征可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的王牌！！”

    “他怎么舍得把这把利剑扔在乡下种地？！”

    “这是搞哪出？！！”

    “不知道......”

    廖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迷茫：“我也看不透。”

    “或许......是有什么别的深意吧。”

    ......

    不多时，胡告辞离去。

    空荡荡的办公室内，只剩下廖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思绪万千。

    他开始复盘。

    复盘先生去世前后的所有信息，复盘北平发来的每一封电报。

    “不对......”

    “这不对劲！！”

    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先生是何等睿智之人？”

    “他一生都在与军阀斗争，最明白军权的重要性！！”

    “他怎么可能在离世前，只留下‘和平、奋斗、救国’这种宏大的政治遗嘱......”

    “而对广州这波诡云谲的军事、人事安排......只字不提？！！”

    “尤其是对那人，对林征......”

    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一般：

    “汪......”

    “他在北平主持丧事......”

    “可他发回来的电报，总是含糊其辞，只有政治口号，没有具体指令！！”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廖脑海中浮现——

    “他在藏私！！！”

    “汪为了巩固自己‘接班人’的政治地位......”

    “故意扣下了先生关于军事制衡的遗命！！！”

    “特别是关于林征、关于如何限制那人的部分！！”

    廖是温和的人，是君子，总是将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

    可在如此紧要关头！

    他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众人的作为与打算！

    汪想让广州乱一阵！

    想让那人和各方势力斗个两败俱伤！

    好让他回来当那个收拾残局的——救世主！

    “好狠的手段！！”

    “好深的心机！！”

    廖只觉得后背发凉。

    现在，那人在疯狂抓权，汪在北平玩弄权术。

    如果不搞清楚先生的真实意图......

    广州定然大乱！

    甚至....革命会因为内斗而走向错误的道路！

    想到这里，廖坐不住了。

    他必须找到那一块缺失的拼图！！

    “湘钰！！”

    廖猛地起身，一把披上大衣：“作为东征军的ZZ部主任，作为黄埔的核心人物，更是红方代表......”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眼神坚定：“不能再等了！！”

    “必须找湘钰问个清楚！！”

    “如果林征真的是先生留下的后手......”

    “那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保住！！”

    “给予其最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