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钰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迎了上来。

    廖此时心急如焚，也没心情寒暄客套。

    他拉着湘钰走到一棵大榕树下，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后，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湘钰！！”

    “事情紧急，我就不兜圈子了！”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廖死死盯着湘钰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林征......”

    “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到底是那人的人......还是谁的人？！”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风，吹过榕树叶，沙沙作响。

    湘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沉默了片刻。

    良久。

    他转过头，看着廖，“中恺兄。”

    “你错了。”

    “林征，不属于任何人。”

    “他......是真正——为革命之人！！！”

    “真正为革命之人......”

    廖重复着这句话，心中的震动久久无法平息。

    这个评价......太高了！

    高到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湘钰看似温和，与世无争，但看人的眼光却是极高、极准的。

    能从他嘴里得到这八个字......难如登天！

    可林征就是做到了！

    不等廖继续追问。

    湘钰又道：“中恺兄。”“你不在前线，你没看到，林征所部的卓越！”

    “那份忠诚，不是对某个人，而是对这个国家；”

    “那份勇敢，不是匹夫之勇，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那份韧性，更是我平生仅见！！！”

    “这样的人，不为名，不为利，不为私权。”

    廖是个聪明人，他心中明了!

    湘钰这是在告诉他——林征可用大用！！且——值得托付！！！

    “呼——”

    廖长舒一口气，心中的阴霾散去大半。

    “好！！”

    “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等这两日，我将大元帅府的这些烂摊子收拾一下，把钱粮筹措一番......”

    “我便亲自去一趟揭阳，与其共商大事！！！”

    然而。

    廖终究是不够果断。

    在这乱世中，一步慢，便是——步步慢！！！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揭阳城的城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汽车引擎声，便打破了这座小城的宁静。

    来了！！

    不是廖。

    而是——凯申！！！

    他喜好微操不假，可一旦涉及到——“抓权”、“搞钱”、“拉拢人心”这三件关乎他前程的大事。

    他的行动速度，那是——超乎寻常的快！！！

    几辆满载着箱子的卡车，稳稳地停在了新二团的驻地门口。

    凯申跳下车，一身戎装，精神抖擞。

    他环视四周。

    只见街道两旁，新二团的士兵正在帮着百姓挑水、扫地，有的甚至在教孩子识字。

    百姓们见到当兵的，也不躲，反而笑着打招呼。

    这一幕——军民和睦。

    在其他军阀的地盘，简直是天方夜谭！

    凯申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妇人之仁！

    在他看来。

    军队就是杀人的机器，是权力的权杖！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用，但用处不大！

    “林征这小子，还是太年轻，把精力都浪费在这些泥腿子身上了。”

    紧急集合的哨声，响彻云霄。

    原本还在训练、劳动的士兵们，听到哨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涌向校场。

    短短五分钟。

    八百多人的队伍，集结完毕！！

    “好兵！！”

    “这才是我的兵！！”

    凯申心中满意，林征跑步上前，敬礼：

    “报告长官！新二团全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凯申回礼，然后快步走上高台，脸色一沉，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将士们！！”

    “弟兄们！！”

    “你们辛苦了！！！”

    “此次东征，我们大胜！！”

    “是你们，用鲜血和生命，打出了党军的威风，打出了革命的声威！！”

    台下的士兵们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自豪。

    然而。

    凯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委屈与愤怒：

    “按理说......”

    “立了大功，就理应当有重赏！！”

    “但是......”

    “我这个当长官的，对不起大家！”

    全场愕然。

    凯申声音陡然拔高：“我昨天去了大元帅府！！”

    “我为大家请功，为大家讨要应有的奖赏！！”

    “可是......”

    “大元帅府......实在太欺负人了！！！”

    “我们众将士在前面拼死拼活，流血牺牲.....他们......却只给了两千大洋！！！”

    “说是全军的奖赏！！”

    “分给另外一个团一千，分给咱们新二团......也只有一千！！！”

    台下一片哗然。

    陈更同邱青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笑意！

    长官，这又是在演戏了！

    但，他们看出来，也无太多用处！

    知易行难！

    有些事情，有些钱，他们为了主义可以不要。

    但——

    上面不能不给！！！

    看着台下逐渐蔓延开来的不悦情绪，凯申心中暗喜。

    目的——达成了！

    恨意有了，接下来，就是——施恩！！！

    “静一静！！”

    凯申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挺直了腰杆，“大元帅府不管咱们......”

    “我管！！！”

    “我是你们的长官！是你们的统帅！！”

    “我绝不能让我的学生、我的士兵流血又流泪！！！”

    “我不像某些人那样抠搜！！”

    “我对部下，向来是——赏罚分明！！！”

    凯申大手一挥：

    “来人！！”

    “抬上来！！！”

    “砰！砰！砰！”

    几个沉重的木箱子被抬上了高台。

    箱盖打开。

    “哗啦——”

    阳光下。

    白花花的银元，闪烁着诱人且耀眼的光芒！

    “这是我变卖了家产，又去找朋友借贷，特意为大家寻来的奖金！！”

    “这里的钱......”

    “是之前的——六倍！！！”

    “每人六块大洋！！！”

    “当场发！！现在就发！！！”

    死寂。

    随后是——彻底的沸腾！！！

    六块大洋！

    在这个物价低廉的时代，这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几个月的开销了！

    “长官万岁！！”

    “多谢长官！！！”

    欢呼声响彻云霄。

    此刻，这位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利益的长官，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林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心中无奈，却也只能感叹——有钱真好！

    这就是阳谋！

    明知他在演戏，明知他在拉踩，但众人仍旧无法拒绝，这...便是金钱的魅力！

    林征心中叹气，廖公危矣！

    正想着，长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介持，你同我来，我有事与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