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边缘。

    林征转过身。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地面和发黑的血污。

    那是五天五夜血战留下的印记。

    林征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分水江，望向更远的东方。

    那里，是繁华的十里洋场。

    “桐庐一破。”

    “杭州，已无险可守。”

    又过了几日！

    杭州光复！

    街道两旁，彩旗飘扬，鞭炮声震耳欲聋。

    经历了军阀盘剥的群众，终于迎来这支北伐铁军。

    凯Shen一身笔挺的将官军装，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微笑着向道路旁的两旁民众挥手。

    这一次。

    凯申没有独揽风头。

    准备举行入城仪式的那一刻，他当着全军高级将领和杭州城百姓的面，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翻身下马。

    大步走到林征面前，一手握住了林征的手腕。

    “修远，随我同登此楼！”

    执手登楼！

    在这级别森严的军队中，这件事是向全天下宣布的，林征与他这位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平起平坐！

    站在杭州城墙的最高处，俯视下方高压的人海。

    凯Shen举起林征的手臂，声音通过大喇叭，洪亮地传遍了整个杭州城：

    “诸位同胞！”

    “诸位将士！”

    “北伐能有今日之大捷，能连克强敌，全赖林师长运筹帷幄！”

    “林征，就是我国民革命军之灵魂！”

    “是这江南半壁江山的第一功臣！”

    礼遇。

    空前绝后的极高礼遇。

    这番话一出，城墙下方的其余万人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狂热。

    “小林长官万岁！”

    “革命军灵魂！”

    “小林长官！”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民众的眼里没有总指挥，他们疯狂地喊着林征的名字。

    凯Shen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乎要掀翻城墙的狂热声浪。

    他的脸上仍然挂着大度的笑容。

    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这北伐百万大军，到底听谁的号令？

    他身为至高统帅，却在这滔天的民意面前，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林征的威望，太高了。

    高到了让他这个总指挥都只能退三舍、甚至不得不主动去迎合的地步。

    ..

    入夜。

    杭州城内最好的一处私家园林。

    这里曾是旧时代军阀豪绅的宅邸，雕梁画栋，假山流水，极尽奢华。

    凯Shen无意吝啬，将这处顶配宅邸，送给林征。

    书房内。

    凯Shen屏退了所有警卫，为林征倒了一杯热茶。

    “这宅子你暂且住下。”

    “等我们打下上海，我在法租界最繁华的地段，再给你弄一套最好的洋房。”

    “汉阳那个地方，太小了。几炼座钢炉，容不下你这条能够翻江倒海的真龙。”

    “来我身边吧。”

    “总参谋长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空着。”

    “只要你点头。”

    “中央军的调兵大权，我全权交由你来决断！”

    凯神想用高官厚禄，想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滔天权力，将林征重新绑回自己的战车上。

    林征缓缓站起身，理好了身上的军装。

    “总司令好意，林征心领了，只是汉阳的炉火不能停。”

    婉拒。

    凯Shen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

    “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强求。”

    第二天。

    南昌行营迁至杭州的第一场高级军事复盘会议。

    军需处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双腿都在发抖。

    “各位长官……”

    “库存清点完毕。”

    “弹药彻底打光了。”

    朱培de一拍桌子：“打光了就去运！”

    “我们不是有小林长官的兵工厂嘛，有什么好担心的？！”

    军需处长连连摆手。

    “朱军长，不是汉阳不造……”

    “是根本造不出来了！”

    “出了天大的事了！”

    一份加急电报，沉重地拍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白崇Xi上前一步，拿起电报只扫了两眼，他向来镇定的脸庞，瞬间煞白一片！

    “列强干涉了！”

    “分水江和汤兰的战报，已经传到了上海租界。”

    “汉阳二六式机枪那跨时代的恐怖威力，把租界里的那些洋人彻底吓坏了！”

    “他们原以为我们只是拥有大刀长矛的土军阀，现在却惊恐地发现，我们拥有了比他们列强还要先进的自动化火器！”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所有将领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

    “英国和法国领事联合下达了对我国民政府的武器全面禁运令！”

    “英法牵引的长江航道，已经强行封锁了长江航道。”

    “十几艘全副武装的重型炮舰，直接横在了武汉的江面，炮口对准了汉阳！”

    “特种物资、无烟火药、面条锭……所有制造尖头和机枪的战略物资供应链，被洋人的子弹军舰彻底切断！”

    “没有材料进厂。”

    “汉阳兵工厂的机器停摆了。”

    那为北伐军源源不断输送金属风暴的工业巨兽，被洋人的一纸炮和几艘炮舰，硬生生地掐断了咽喉。

    没有了汉阳的物资支撑。

    北伐军拿什么去打上海？

    要知道，此刻北伐军的前锋，已经逼近上海郊外。

    远东第一大都市，近在咫尺。

    夜幕降临，十里洋场璀璨霓虹灯，在天际线边缘闪烁着奢华的光芒。

    可万士气正盛的大军，却被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

    除却军需支援不足外！

    他们还遇到了更价难以克服的困难！

    孙传fang的残部，在经历了分水江的屠杀后，直接被林征彻底击碎了胆。

    他们根本在不敢野外迎战。

    这群被吓破胆的丧家之犬，直接退入了上海市区！

    他们龟缩在街道里，背靠着外滩的租界，把洋人当成了最后一块免死金牌！

    黄浦江上。

    列强的军舰一字排开。

    粗壮的舰炮，厚重的钢铁装甲。

    笛洞的炮口，肆无忌惮地冲了北伐军的阵地。

    英国人的军舰。

    法国人的巡洋舰。

    倭国人的驱逐舰。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洋人的坚船利炮，就是不可逾越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