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每天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祈祷，早晚加倍分量的涂抹那套护肤品。

    很快，瓶瓶罐罐就见了底。

    看着空瓶，一股恐慌紧紧攫住陆雨——她要变丑了吗？

    不不不！她绝对不要！

    她不要变回原来的样子！

    陆雨立即拨通了张俊辰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理所当然：“俊辰！你上次送我那套护肤品用完了，你再帮我弄一套，快点！”

    电话那头，张俊辰的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殷勤，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陆雨，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那套东西多贵吗？”

    陆雨一愣：“能有多贵？”

    “一盒十多万。”张俊辰报出数字：“我当初是下了血本，想送给萱萱当告白礼物的。给你那一份，是看在你帮我追萱萱的份上，送你的酬劳。不可能再送一套了，我又不是富二代。你想要，就自己想办法凑钱，我可以帮你买。”

    十多万！

    陆雨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出身普通职工家庭，每个月生活费才一千多块，刨去必要开销所剩无几。

    十多万？

    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陆雨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再次站到镜子前。

    镜中的脸庞，虽然比起自己原本的模样，已经好太多。

    但她能看到美丽正以不容忽视的速度，从她脸上流失。

    白净的肤色似乎又暗沉了几分，脸颊开始变宽。

    不！

    她绝不能变回去！

    绝不能回到那个被人嘲笑“男人婆”、只能靠伪装才能获得男生关注的过去！

    陆雨咬咬牙，拿起手机，点开了黄天、张强等人的微信。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敲下了一段与她往日“兄弟”形象截然不同的文字。语气带着刻意放软的撒娇：

    「天哥\/强哥，最近遇到点急事，手头特别紧……能不能借我一万块周转一下？很快就还你！拜托拜托啦~（可怜）（可怜）」

    如果是以前那个男性化的“陆雨”，黄天他们多半会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或者象征性借个三五百。

    但如今，发信息的是“变美了的陆雨”，聚会上惊鸿一瞥的印象还在。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几分钟内，回复就来了。

    黄天：「宝贝开口，必须支持！（亲亲）」

    张强：「一万够吗？小雨妹妹别客气！（玫瑰）」

    很快，兄弟们一个个都发来红包。

    然而，当陆雨点开收款详情时，却发现每一笔转账的备注栏里，都赫然备注有两个字：「彩礼」。

    甚至黄天还“贴心”地补充了一条消息：「宝贝，兄弟归兄弟，规矩不能坏哈。这钱算是我提前给的彩礼，要是咱俩最后没成，记得原数退给我就行~（奸笑）」

    神TM彩礼！！

    陆雨气得咬牙切齿。

    这套说辞和手段，她可太熟悉了！

    正是她当初得意洋洋地教给黄天他们，用来拿捏女朋友的“妙招”。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对付那些捞女，就得用这招，让她吃进去也得吐出来！”

    没想到，如今这回旋镖，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她自己身上。

    羞辱感混合着愤怒，让陆雨气得胸口发闷。

    但看着空空如也的护肤品瓶子，再看看手机里的转账数字，她狠狠吸了口气，还是点击了收款。

    “忍一时……等我找到富二代男朋友，这点钱算什么！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她在心里恶狠狠咒骂。

    钱一到手，陆雨立刻又联系张俊辰，把钱转过去，催促他尽快帮忙购买。

    张俊辰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全新的、包装完好的同款护肤品送到了她手上。

    ——东西是真的，法国原装，专柜发票齐全，价格也确实是令人咂舌的高昂。

    这套顶级护肤品本身效果不俗，能提供卓越的美白和抗衰老效果。

    陆雨迫不及待地拆封使用，虔诚地涂抹，日夜期盼。

    几天过去，镜子里的脸却依旧令人心慌在慢慢变丑。

    暗沉加剧，脸颊变肥，毛孔明显粗大，连带着心情焦虑，额头还冒出了两颗痘。

    期望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陆雨几乎崩溃。

    因为每天涂抹十来次，一盒护肤品很快用完了。

    陆雨再次硬着头皮，向黄天、张强等人开口借钱。

    然而，这一次，回应截然不同了。

    黄天的回复慢悠悠的：「宝贝，不是兄弟不帮你。这年头钱难赚啊……这样吧，晚上‘夜色’酒吧见？咱俩好好聊聊，你陪哥喝几杯，聊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张强则更露骨：「借钱可以啊，陆雨。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你也知道我的心思。周末我有空，XX酒店，你过来，钱不是问题。」

    开房？

    陪酒？

    陆雨瞪着屏幕上这些赤裸裸的、带着明码标价般羞辱意味的文字，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手段……这些下作的手段！都是她当初带着不屑和冷笑，教给他们去对付那些经济困难的女生的。

    她当时只感受到掌控别人的快意，何曾想过，有一天这些手段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王八蛋！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们也配？！”

    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尖声咒骂，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和孤立无援。

    曾经以为可靠的“兄弟”们，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群见色起意的垃圾。

    走投无路之下，陆雨将目光投向了手机里那些时不时弹出的网贷广告。

    短暂的犹豫后，对“变丑”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颤抖着手指，输入个人信息，拍下身份证，甚至按照对方要求录制了不穿衣服的视频……

    高额利息的贷款很快到账。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再次将大部分钱转给张俊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要求：“张俊辰，再给我买两套！一定是我用的量不够！”

    新的护肤品再次到手，陆雨红着眼眶，更加疯狂地涂抹。

    ——她其实怀疑过可能不是护肤品的原因，但她找不到自己突然变美的原由，只能像赌徒一样去赌。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绝不要再变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