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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485章:坦言深知亏欠,尤其对丽梅

    作品:《陌生亲缘

            父亲的哭声,那压抑了数十年、终于溃堤而出的浑浊泪水,在雅致安静的包间里渐渐低落下去,变成一种筋疲力尽后的、粗重而断续的抽噎。他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折的老树,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花白凌乱的头发被泪水浸湿,紧贴在布满沟壑的额角。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他不再捶打自己,也不再试图诉说,只是茫然地睁着那双红肿浑浊的眼睛,望着头顶柔和的灯光,目光空洞,仿佛灵魂被刚才那番掏心挖肺的忏悔彻底抽空,只剩下一具被悔恨和岁月掏空了的、苍老的躯壳。

        饭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肴早已失去了热气,凝固的油脂在盘边凝结出细小的白色花纹。那摊开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礼物”,依旧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个突兀而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这场迟到太久、也太过沉重的“剖白”。

        张艳红别过脸,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不知何时已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晕。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最后一点潮湿的热意逼退。父亲那番关于她“眼巴巴看着好吃的”、“跟母亲吵架”的叙述,像细小的钩子,勾出一些早已模糊的、属于童年时代的、带着酸涩味道的记忆碎片。但奇怪的是,当这些碎片被父亲的忏悔重新唤起,那份曾经的委屈和愤懑,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汹涌澎湃,反而在父亲如此痛苦、如此卑微的姿态面前,褪去了尖锐的棱角,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无可奈何的怅然。她甚至觉得,相比起姐姐韩丽梅所承受的,自己那些“眼巴巴”和“吵架”,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至少,她更早地学会了反抗,用倔强和泼辣为自己挣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而姐姐……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韩丽梅,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疼惜,是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父亲的忏悔,重点在姐姐身上。那句“尤其对丽梅”,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包间里蔓延。只有父亲粗重的、带着哽咽余韵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几分钟,韩丽梅终于动了。她缓缓伸出手,拿过桌上那个精致的白瓷茶壶,壶身已不再烫手,只是温温的。她动作平稳地为自己,为张艳红,也为父亲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重新续上了热水。清澈的水柱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沉静的面容。

        然后,她端起自己那杯茶,递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小口。水温正好,不烫不凉,带着茶叶回甘的微涩。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情感风暴,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了无痕迹。

        “爸,”她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接触,发出极轻的、却异常清晰的“嗒”的一声。她的声音,也如这声音一般,平静,清晰,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无措。“您说的这些,我都记得。”

        她说“记得”,而不是“原谅”,也不是“算了”。只是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那些过往,她并未遗忘。

        张建国空洞的目光,因这句话而微微转动,重新聚焦在韩丽梅脸上。他看着大女儿那张看不出悲喜的脸,那深邃平静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找到一丝裂痕,一丝动容,哪怕是一丝愤怒也好。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惶恐和绝望。他宁愿女儿骂他,打他,把那些委屈和怨恨都发泄出来,也好过这样……这样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正在痛苦表演的陌生人。

        韩丽梅迎着他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下去,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记得小学毕业,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我在煤油灯下,把它看了又看,每个字都印在了脑子里。也记得,您蹲在院子里抽烟,抽了一夜,烟头扔了一地。第二天早上,您眼睛是红的,跟我妈说,‘娃想上,就让她上吧,我去找找三叔,看能不能借点……’ 话没说完,被我妈一瓢水泼在了脚边。”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背诵一段遥远的、与己无关的课文。

        张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没想到,女儿连这个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那瓢泼在脚边的冷水,和妻子尖利的骂声“借钱?拿啥还?闺女片子读那么多书能当饭吃?”,仿佛就在昨天。

        “我记得去镇上学裁缝的头一个月,手指被针扎得没一块好肉,晚上疼得睡不着,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怕我妈听见又骂。也记得,有一次您下工回来,偷偷塞给我两个煮鸡蛋,还带着温热,您的手上都是泥。您什么也没说,看了我一眼,就转身出去了。” 韩丽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坐在她旁边的张艳红,却敏锐地捕捉到,姐姐那搁在膝盖上的、被桌布遮挡住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我记得后来,家里但凡有点难处,需要用钱,或者我哥又闯了祸,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让我想办法,让我出钱,好像我天生就该是填窟窿的那个。而您,” 韩丽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涕泪交加的脸上,“您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偶尔,会在我妈骂得最难听的时候,闷声说一句‘少说两句’,或者,在我实在拿不出钱、被逼到墙角的时候,蹲在门口,抽一根又一根的烟,叹一口又一口的气。”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叹息的重量。“您的沉默,您的叹气,和妈的责骂比起来,有时候让我觉得……更难受。”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建国的心上。他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原来,他自以为的“无能为力”和“隐忍”,在女儿的感受里,是另一种形式的压迫和默许。他的沉默,并非中立,而是偏向了施加压力的一方。

        “爸,” 韩丽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不是怨恨,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您刚才说,您亏欠我,尤其亏欠我。这话,我信。因为我是老大,是女儿,在我们那个家,在那个环境里,似乎天然就该承受更多,牺牲更多。妈的偏心,是摆在明面上的刀,扎得人生疼。而您的懦弱和沉默,是看不见的绳索,捆得人喘不过气,也让人……连恨,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着力点。”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些年,我确实怨过,也恨过。恨命运不公,恨妈偏心,也恨您……为什么不能站出来,哪怕一次,为我说句话,告诉我,我也有权利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天生就该为哥哥、为那个家让路和牺牲。”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映不出太多温度,“后来,我出来了。一个人,赤手空拳,什么都得靠自己。最难的时候,我也想过,如果当年我能继续读书,会不会路好走一些?但很快我就不想了。因为想这些没用。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没人能替你去走,也没人能为你负责到底。”

        “我拼了命地活,拼命地学,拼命地赚钱。不是为了让谁看得起,也不是为了报复谁。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了能让自己,还有艳红,”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妹妹,张艳红早已泪流满面,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能活得有尊严,有选择,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一件衣服、一个上学的机会,去乞求,去忍受那些本不该忍受的委屈。”

        她的语气,始终是平铺直叙的,没有控诉,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太多情感色彩,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可正是这种冷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更能揭示那些伤痕的深刻与岁月的残酷。

        “您说对不起,说亏欠,我听到了。” 韩丽梅最后说道,目光重新落回父亲身上,那个苍老的、被悔恨彻底击垮的老人,“但这些话,对我而言,就像您带来的这些小米、蘑菇,” 她指了指桌上那些土特产,“它们来自过去,带着过去的味道。而我,已经不在那里了。我的人生,我的世界,早已和那个需要您一句‘对不起’来定义价值、寻求和解的过去,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我不是说,那些伤害不存在了。它们存在过,刻在我骨子里,成为了我今天的一部分。但我不再被它们定义,也不再被它们束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千帆过尽后的释然与力量,“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任何人的怜悯或补偿,是我自己,还有艳红,我们一步一个脚印,淌着血和泪走出来的。所以,您的‘对不起’,我接受,但我无法给您想要的回应——比如原谅,或者亲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即使用最好的胶水粘起来,裂痕也永远在那里。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承认裂痕的存在,然后,各自往前走,不再让过去的碎片,割伤现在的自己,和彼此。”

        “您现在明白了,觉得亏欠了,尤其是亏欠我。这份明白,对您自己,或许是一种解脱。对我而言,” 韩丽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它更像是一个迟来的注脚,为我那段不太愉快的童年和少女时代,画上了一个**。仅此而已。”

        说完,她不再看父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最后一丝生机也被抽走的脸,也不再看妹妹汹涌的泪水,只是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茶,静静地、一口一口地喝着。仿佛刚才那番直抵人心最痛处、也最清醒冷静的陈述,只是谈论了一下天气。

        包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被泪水浸透的沉重不同,它更冷,更清,像被寒流涤荡过的夜空。父亲张建国瘫坐在那里,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着大女儿,看着那张平静无波、却说出如此决绝话语的脸,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女儿的童年和亲情,他永远地、彻底地失去了被她们真正需要、被她们依赖、甚至被她们怨恨(那至少还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连接)的资格。她们早已强大到,不再需要他的忏悔来证明什么,也不再需要他的愧疚来弥补什么。她们的“过去”,已经真正地“过去”了,被他亲手埋葬,也被她们自己亲手超越。

        而他带来的那声“对不起”,和那些沾着泥土的礼物,在此刻看来,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足轻重,甚至……有些可笑。它们无法填补时光挖出的深渊,也无法唤回早已飞远的鸟儿。它们唯一的作用,似乎只是让他自己,在生命的黄昏,终于看清了自己这一生,作为一个父亲,究竟失败到了何种地步。而这迟来的看清,带来的不是救赎,是更深、更无望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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