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被各种怪象缠绕，李元耗费了很长时间才走到星辰中央。

    怪象依然在持续。

    抱腿的小孩，后背的鬼新娘，要牵他回家的老婆婆，远方招手的妇人……种种怪象，不断浮现。

    当李元尝试施法炼化并提取星核时，怪象却愈发激烈，扰乱他的心神。

    “这……”

    李元被一次次打断，不由心烦意乱。

    奈何提取星核的法咒太过繁冗，唯有对‘世界法则’的理解足够深才能缩减部分。

    哪怕李元的神魂境界堪比主宰级仙王，也领悟了世界法则，但也只是一些皮毛而已，提取星核的速度依旧极慢。

    多番尝试后，他无奈轻叹一声。

    “欲速则不达，看来想要施法炼化星核，还是得想办法选适应当下环境，不能被死气一直影响。”

    “活死人状态我又不是没试过，生死界我也经历过，若是进入那种状态，应该能让死气对我的影响降到最低吧？”

    “全当是心灵意识的磨炼了。”

    比起纠结，倒不如直接尝试。

    李元深吸一口气，让道躯的每一处力量尽可能保持平衡，神识收敛，万象归一。

    他闭上双眸，将自主意识不断压低，把自我想象成死寂星辰的一份子，尽可能的去融入。

    这种状态维续了一段时间后，李元还是被身体本能唤醒过来，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的自主意识太强，想要压下去只能用点狠办法了，要么就用时间磨。”

    虽说欲速则不达，但用太多时间磨也非李元本愿。

    连一些伪仙王境都需要用上千年才能完成这个任务，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

    李元想了想，准备直接将自主意识全部封闭，让自己化成一具行尸走肉。

    这么做的危险系数很高，一般人不敢尝试，但他不怕。

    因为有剑仙子的‘心剑印’和一众本命蛊兜底。

    “蛞蝓，你负责戒备，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即通报。”

    “五妹，若在关键时刻事不可违，你来接管我的肉身和小彩一起开团。”

    “咝咝~”

    “唧唧~”

    小彩和五妹十分认真的回应。

    “咕噜噜。”

    蛞蝓则是懒洋洋的爬了出去，分化出无数小蛞蝓，将这颗星辰的出入口严防死守。

    李元不再犹豫，以最蛮横的方式将自主意识封禁。

    那一瞬间，他能清晰感受到，死气对他的影响降低了，不再那么排斥他，但他的自主意识也很快沉寂了下去。

    “我……是谁？”

    主意识陷入黑暗，再次苏醒，一个问题浮现心头。

    李元还能听到自己微薄的心跳，绵长而微弱，几乎不可闻了，身体内的血液也不再流动，皮肤变得苍白冰凉。

    他似乎和这里一切的腐朽融为了一体。

    李元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晓该做什么，而一个模糊的世界正在他浑浊的目光里渐渐清晰。

    他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主意识沉寂，一种更为原始、贴近本能的‘感知’却浮了上来。

    不思考，只接收。

    “咦，你是新来的？瞧着挺新鲜，身上的味道咋不对劲呢，不够纯呐。”

    一个老头凑了上来，身上散发着带着浓郁霉味和一种类似陈年雨水的气味。

    李元努了努嘴，想说什么，但已经忘了怎么说话。

    他只能摆出一个不耐烦的神情。

    “嘿！你这新来的，咋这么不上道呢？说味道不够纯是夸你，好事儿。”

    老头絮絮叨叨，“像我这样的，身上已经没有味道了，那是被遗忘了才有的特征，多么悲哀啊。”

    李元没有搭理老头，继续向前走。

    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可一旦去思考，脑子就会糊成一团，转头又忘得一干二净。

    走在路上，李元就像个九成九的稀罕物。

    每只鬼见了他，都会凑上来闻上一闻。

    日子就在这种浑浑噩噩又如群魔乱舞的感知中流逝。

    五妹倒悬在空中，蛛丝牵着她荡秋千一般，一双复眼直勾勾盯着李元。

    小彩的表情上甚至能看出笑意了。

    在它们眼中，此刻的李元就像个傻子一样，手舞足蹈，到处乱走，颇为滑稽。

    不知过了多久，李元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学会了说话。

    当然，这样的交流只针对此地的鬼魂。

    在外界听来还是‘叽里呱啦’的傻子乱喊。

    李元还认识了一些‘朋友’，比如最开始遇见的老头，这是个话痨，还是个饿死鬼，名号老余。

    还有一个士兵鬼，名号铁手，以及喜欢哭泣的女鬼小翠和总是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赌鬼华子。

    但这颗死寂星辰上，更多的还是连清晰意念都难以维持、只是一团团模糊阴冷的存在。

    李元大多时候还是在听，不会主动交流。

    鬼魂们也不在乎李元会不会聊天，将之当成一个能倾诉的树洞，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过往’。

    殊不知，这个过往也只是他们的一缕执念。

    饿死鬼老余最喜欢的是美食，从街边油饼到宫廷御膳，还有仙髓玉露，都描述得活灵活现，甚至能让李元的潜意识偶尔都泛起一丝虚无的食欲。

    士兵鬼铁手沉默寡言，常念叨着保卫边疆的夙愿。

    女鬼小翠的哭泣断断续续，内容无非是负心汉和早夭的孩子。

    赌鬼华子总是说，最后一局一定要赢，他赌上了所有。

    李元在恍惚间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们都有想做的事，而我没有？”

    “肯定有啊，只是你忘记了。”

    饿死鬼老余笑道。

    赌鬼华子指向远处死气中漂浮的阴冷模糊状，“如果没有的话，你早就和他们一样了。”

    “你一定有想做的事，而且很重要。”

    “不着急啦，你现在还是个新鲜鬼呢，有的是时间，以后一定会记起来的。”

    “哦~”李元还是不会思考，茫然点了点头。

    “咝咝~”

    “唧唧~”

    负责保护的五妹和小彩闲聊起来。

    小彩说：“你有没有感觉，李元现在特别像一个人？”

    五妹的一双复眼转了转，又唧唧一声。

    “你说的是…当年的她？”

    小彩双眸喷火。

    “没错！就是她！”

    “当年剑仙子刚加入相亲相爱一家蛊时，就是这个傻样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