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的破碎法则呼啸而至。

    李元深吸一口气，知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五妹和蛞蝓几乎力竭，还要维持自己那一方世界的本形不散，已然无法再支撑下去。

    “辛苦了，五妹。”

    “还有蛞蝓，都退开吧，接下来交给我。”

    构筑世界终究要以李元这位蛊仙为主导，而不是靠单一的本命蛊。

    他的神色变得无比认真，继而将最后的神魂，连同自己毕生的蛊仙真谛，凝成一枚最原始、最本源的‘茧’。

    “我为蛊仙！天地为蛊！”

    他要以自身为蛊，融入仙土，来引导体内世界的最终演化。

    这枚‘自我蛊’宛如一颗流星，划过仙土八方，每划过一域世界，就会变化一种颜色，也会融合一道主导法则的气息。

    盘仙，力之法则。

    回生，生命法则。

    小彩，火之法则。

    蛞蝓，因果法则。

    五妹，连接法则。

    金宝，独立于法则之外的气运道。

    鸣空，空间法则。

    花花，时间法则。

    这一刻，每一只本命蛊主导的法则都不再是某条本源大道的分支，而是最贴近本源大道的那一面。

    最后，流光遁入仙土中心，融合剑仙子的剑道法则。

    九大本命，融自我蛊，意念合一，进入仙土世界的核心，开始执掌这座‘蛊巢’。

    “吾道为蛊，蛊即万灵，万灵即道！”

    李元在现实中的肉身明明已无神魂主导，却猛地睁开双眸，七窍流血，但眼中光芒炽烈如焚。

    这是心灵意识太强烈，短暂脱离了神魂和肉身的限制。

    就如‘永恒术’中所描述的某个终极形态。

    “此身即为巢，此念即为母！茫茫混沌，广阔无垠，为何不予我一席之地——开！”

    轰隆隆——！

    道源种子中最后所储存的那一点世界本源也在此刻迸发而出。

    李元只感觉肉身和神魂都要溃散了。

    他的意识变得模糊。

    “比预想中的还要艰难吗？还没有渡天劫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这…这是要玩死我吗？”

    他在心中默念。

    “混沌宇宙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焯！”

    “难怪无人能走另类路成尊，这条路反噬太强，走过的恐怕都夭折了！”

    李元时而自我安慰，时而骂骂咧咧，意识越来越微弱。

    恍惚间，他似漂浮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哪里？”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

    “这个气息，这种感觉是……神土！”

    李元猛地一惊。

    “这是！天源大陆！”

    “我回到了天源大陆？！”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就像是真实的一样，不是意识身，有血肉的气息，有神魂的灵性。

    但不知为何，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个世界之外的幽灵，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

    “幻象吗？”

    李元叹息，又陡然察觉到不对，看向天穹。

    昔日妖域所化的彩蛋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剑。

    此刻，剑破天穹，像是打通连接了另一个世界。

    在两方世界相连的混沌之间，现实世界与意识世界的交接之处，一道白衣倩影傲然而立。

    本命蛊之一的剑仙子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和李元一样，选择了去做最难的那一件事。

    在李元意识将要涣散，体内仙土即将崩溃之际，是剑仙子以神土稳固的世界法则通过意识世界连接仙土，使之得以维续。

    而连接两个世界的核心正是永生种。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李元的意识世界将再次和永生种接壤。

    “这是命中注定吗？”

    李元低声喃喃。

    他有预感，没有‘永生种’的话，自己这九大法则主导的仙土世界多半会溃散。

    哪怕是不散，也要折损大半，让他预期的实力大幅度下降。

    这一切，都因为永生种逆转了。

    现在他回到了天源大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以一个特殊的身份。

    他必须让自己再次适应这里，熟悉这里。

    唯有如此，才能让两座‘仙土’真正的联通，真正化作他的力量，为他所掌控。

    “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生灵所看不见的幽灵。”

    李元轻叹。

    这个世界早已和他记忆中的天源大陆天差地别，唯有神土中心还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走出神土中心，种种情景都变得陌生。

    李元想去看看熟悉的人。

    他感应到一道道熟悉的气息，就在神土中心外围的大山里。

    山脉遮挡了神土中心与外界，将此地化作了天源大陆的禁区，上千年过去，神土早已变成了传说。

    在最近的山中，李元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师姐宁红玉，也是他的妻子，已有其实，只差一场婚礼。

    千余年的岁月，红裙女子早已不如过去那么乐观开朗，独自坐在山中，是那么孤单落寞。

    忽然，枯坐的宁红玉抬头看向身旁。

    恍惚间，她似看到小师弟回来了。

    “又是幻觉吗？”

    宁红玉揉了揉太阳穴，“真情蛊的副作用越来越大了，如今我已是真仙之境，竟也屡屡幻视。”

    “小师弟啊小师弟，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再不回来，师姐只能出去寻你了。”

    李元回应她，宁红玉却听不见。

    李元只能坐在她身旁，陪了她一天一夜。

    他很庆幸，师姐天赋不错，修炼到了真仙境，寿元很长，心灵意识也远不到泯灭的地步。

    这般就不会遗憾，终会相见。

    或许是李元的‘陪伴’让宁红玉的内心得到了慰藉，她竟沉沉睡了过去。

    李元刚起身想要离开，宁红玉猛地伸手抓来，嘴唇嚅动，发出梦呓声。

    “师弟，带我一起走。”

    “我不想再一个人苦等了。”

    她什么也没抓住，睡梦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李元意识到，自己即使不在，与这个世界依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许多人之间仍有着未曾斩断的因果。

    离开宁红玉居住的山脉，李元向着其他处走去。

    他以为会见到很多熟人。

    但他走去时，只见到了一座又一座孤坟。

    故人早已埋葬。

    难言的哀伤在心中升起，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李元竟然有点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