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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舟那句话,像淬了冰的判决,钉进了我骨头缝里。回程的车厢死寂,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鸣和我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他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吐出那句话的人不是他,又或者,那对他而言,不过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脏了的手,如何洗净?

        我不敢想。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承烨血红的眼睛和摔碎的酒杯,一会儿是苏清浅惨白的脸,一会儿又是陆沉舟那句“怎么跟我一起,弄脏这双手”。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阵阵漫过头顶,窒息感如影随形。

        车子驶入庄园,停下。陆沉舟径自下车,背影融入主宅的阴影,没有看我一眼。周叔替我拉开车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林小姐,早些休息。”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丝绒礼服像一层沉重冰冷的壳裹在身上。我机械地脱下它,丢在地上,走进浴室,把水温开到最烫,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皮肤被烫得发红,可我依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脏了的手。

        我摊开自己的双手,在蒸腾的水汽中仔细看着。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可陆沉舟说它们要脏了。不是沾上葡萄汁那种污渍,是别的,更深,更黑,洗不掉的东西。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露台上的每一幕,每一句话。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破碎的玻璃和顾承烨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庄园平静得诡异。陆沉舟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回来。周叔和他身边的保镖也总是行色匆匆,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没人再提那晚的事,也没人给我新的指令。我像被遗忘在风暴眼的边缘,只有那份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提醒我一切并未过去。

        我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吃饭时,周叔多看我一眼,我会疑心饭菜里是不是下了毒。陆沉舟偶尔回来,在书房里待着,我会忍不住竖起耳朵,想从门缝里捕捉到只言片语。

        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比直接宣判更让人崩溃。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凌迟逼疯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起因是我的“败家”事业。陆沉舟虽然限制了我的活动范围,但在“花钱”这件事上,他似乎乐见其成,甚至有点推波助澜。大概看我精神萎靡(也可能是嫌我烦),他让安娜给了我几个慈善拍卖会和私人画廊展览的邀请函,美其名曰“散散心,找点有意义的消费灵感”。

        其中一场,是某个致力于罕见病儿童救助的基金会举办的慈善晚宴。这类场合,名流云集,本质是社交和炫富,但也确实需要有人真金白银地掏钱。

        我去了。穿着陆沉舟让人送来的新裙子,戴着符合“陆沉舟女伴”身份的珠宝,努力扮演一个空有美貌(?)和善心的富家女。竞拍环节,我看着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万的拍品——某明星捐的二手吉他,某大师的涂鸦画作,某品牌限量款包包——毫无兴趣。

        直到一件拍品被推上来。

        不是珠宝,不是艺术品,是一份“体验”。捐赠者是国际某顶尖医疗机构的联合创始人,拍品内容是:为期一周,带领不超过三人(包括竞拍成功者本人)的团队,深入该机构位于瑞士的核心实验室及附属疗养中心,观摩最前沿的基因疗法研究,并享有一次全面的、顶级的健康评估与咨询机会。

        拍卖师介绍时,着重强调了该疗养中心的私密性与顶尖服务,尤其适合需要绝对休养和高端医疗资源的家庭。

        瑞士。疗养中心。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猛地坐直身体,心跳骤然加速。

        周围的人在交头接耳,似乎对这个“体验”兴致缺缺。毕竟,对于在场大多数健康且忙碌的富豪来说,去瑞士“观摩”实验室和做体检,吸引力远不如一颗闪亮的钻石或一幅名画。

        起拍价不高,竞拍者也寥寥。眼看着就要流拍。

        鬼使神差地,我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28号女士,五十万。”拍卖师眼睛一亮。

        有人象征性地跟了两轮,在我加到八十万时,放弃了。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次不太划算的“消费”。

        “八十万一次,八十万两次,八十万三次!成交!恭喜28号女士!”

        槌声落定。我以八十万的价格,拍下了这个“瑞士疗养中心深度体验之旅”。

        周围传来几声礼貌性的掌声,更多的是不解和探究的目光。我听见有人低声议论:“陆先生的女伴?还挺有爱心。”“八十万买个参观?钱多烧的吧?”

        我充耳不闻,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那个瞬间,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我——瑞士,疗养院,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真相,或者至少,为自己寻求一点点保障的机会?

        晚宴结束后,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庄园,揣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竞拍确认书,坐立不安。

        陆沉舟深夜才回来。我听到楼下的动静,犹豫再三,还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敲响了他书房的门。

        “进。”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文件,指尖揉着眉心。灯光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有事?”他抬眼看我,没什么表情。

        我把那张确认书放到他桌上,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我:“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今天晚宴上拍的……一个慈善项目,可以去瑞士的疗养中心和实验室参观。”

        “我知道这是什么。”陆沉舟打断我,指尖点了点确认书,“为什么拍它?你对基因疗法突然感兴趣了?还是觉得那里的空气比较好?”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诮,但我听出了一丝别的,一种审视下的探究。

        我咬了咬下唇,抬眼直视他:“因为……瑞士。苏黎世。疗养院。”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

        陆沉舟放下了揉眉心的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沉默地看着我。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剥开我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我几乎要撑不住,想夺门而逃时,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林晓,”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什么。是求生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他拿起那张确认书,又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回桌上。

        “想去?”他问。

        我用力点头。

        “想到那家疗养院看看?甚至……找找二十多年前的旧痕?”他继续问,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

        我心脏狂跳,喉咙发干,还是点头。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可以。”他终于说。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我,“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去。”

        我愣住了:“我……自己去?”

        “带着安娜,还有两个保镖。”陆沉舟补充道,“行程你自己安排,用你拍下的这个‘体验’名额。基金会那边,我会打招呼,确保你能进入核心区域,看到你想看的东西。”

        “可是……”我脑子一团乱,“我去……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懂,我……”

        “你不需要懂。”陆沉舟打断我,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你只需要去,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听。看看那家疗养院现在是什么样子,听听那里的人,特别是服务超过二十年的老人,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谈资。”

        他俯下身,靠近我,气息拂过我的额头。

        “林晓,你不是想知道该怎么‘弄脏手’吗?”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冰冷的诱惑,“这就是第一步。走过去,看一看。看看那个可能埋藏着你旧主子出身秘密的地方。然后,回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他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姿态。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这张确认书,就当八十万打了水漂,买你几天清静。”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苍白失血的脸,“但如果你去了,并且带回一些……让我觉得这八十万花得值的信息。”

        他停住了,没说完后面的话。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这是我递上的投名状。一个主动踏入浑水,主动去窥探秘密,主动将可能的把柄送到他手中的机会。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血液却诡异地往头顶涌。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主动卷入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不去,或许能暂时安全,但在陆沉舟眼里,我可能就永远只是个“有点意思但不堪大用”的玩物,随时可以被丢弃。

        我想起顾承烨摔碎的酒杯,想起苏清浅苍白的脸,想起陆沉舟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吞噬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安全区。要么成为棋子,要么成为弃子。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陆沉舟,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却异常清晰:

        “我去。”

        陆沉舟看着我,良久,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三天后出发。”他转身走回书桌后,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决定了一次寻常的旅行,“让安娜帮你准备。记住,你只是去‘参观’和‘体验’。”

        他坐下,重新拿起文件,不再看我。

        “出去吧。”

        我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

        走廊里灯光昏暗,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抱住膝盖。

        手掌心,那张竞拍确认书被我捏得皱成一团,边缘锋利,硌得生疼。

        瑞士。

        疗养院。

        我闭上眼,仿佛已经闻到了那里消毒水混合着陈年旧事的气息。

        这双手,终究是要脏了。

        就从这里开始。

        三天后,我带着安娜和两名沉默得像岩石的保镖,踏上了前往瑞士的旅程。陆沉舟没来送行,只在登机前发来一条简短的讯息:“看仔细。”

        三个字,重如千钧。

        飞机在苏黎世降落,扑面而来的空气清冷洁净,带着阿尔卑斯山麓特有的凛冽。基金会对接的人早已等候,是位笑容得体、名叫汉斯的瑞士中年男人,全程高效而礼貌地将我们一行人安排进预约好的行程。

        第一站就是那家疗养中心。它坐落在苏黎世湖附近一片幽静的森林边缘,主体建筑是几栋低调的灰白色楼房,造型简约现代,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雪山峰顶,环境美得不像话,更像顶级度假酒店而非医疗机构。

        汉斯热情地介绍着中心的理念、设施、顶尖的医疗团队和昂贵的收费。我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试图从光洁如新的地板、崭新锃亮的仪器、穿着统一制服笑容可掬的医护人员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二十四年前的痕迹。

        当然,徒劳无功。二十四年,足以让任何痕迹消失殆尽。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现在”和“未来”,与“过去”彻底割裂。

        参观实验室的过程更是如此。穿着无菌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精密的仪器和忙碌的研究人员,听着负责人用略带口音的英语介绍着前沿的基因编辑技术和干细胞疗法,高大上得如同科幻电影。我像个真正的土包子,除了点头和发出惊叹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抓不到。

        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位竞拍成功者,一位是热衷慈善的德国工业家遗孀,另一位是来自中东、对健康极度焦虑的年轻王子。他们对看到的一切都兴趣盎然,问题不断。相比之下,我这个“艺术基金会顾问”显得格外沉默寡言。

        安娜一直跟在我身侧半步远,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助手和翻译的角色,偶尔低声问我是否需要什么。两名保镖则像影子一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第一天就在这种看似充实、实则茫然的参观中度过。夜晚,躺在疗养中心提供的高级套房床上,望着窗外静谧的湖光山色,我心头的焦躁却越来越盛。

        看仔细?我看什么?看这些价值连城的仪器?看这些笑容标准得像AI的医生护士?

        第二天,行程是“个性化健康评估与咨询”。我被带到一间私密的诊疗室,接受一系列精密检查。抽血、扫描、问询……流程繁琐至极。负责我的是一位名叫施耐德的老医生,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态度和蔼,英语流利,专业知识无可挑剔。

        检查间隙的闲聊中,我佯装无意地提起:“这里环境真好,历史也很悠久吧?我听说几十年前就是很有名的疗养地了。”

        施耐德医生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是的,中心的前身确实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中期,不过现在的建筑和设施都是近二十年彻底翻新重建的,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

        “重建?那以前的记录、档案什么的,都还在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

        施耐德医生的笑容淡了些许,但依旧专业:“医疗记录有严格的保存和销毁规定。涉及到患者隐私的部分,即使是历史档案,也不是随便可以调阅的。特别是……”他顿了顿,“中心经历过一次所有权变更,很多早期的非核心资料,在交接中可能有所遗失。林小姐怎么对这些陈年旧事感兴趣?”

        我心下一凛,连忙摆手:“啊,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我最近对建筑历史和机构沿革有点兴趣,职业病,职业病。”我搬出那个“艺术基金会顾问”的幌子。

        施耐德医生笑了笑,没再追问,继续将注意力放回我的体检数据上。

        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了。所有权变更,资料遗失……干净得像是被刻意打扫过。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选择在疗养中心内部提供的SPA、瑜伽、冥想等服务中放松。汉斯热情推荐了湖边的徒步路线。我看了一眼安娜,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或许,外围能找到点什么?

        我换上轻便的衣服,带着安娜和一名保镖(另一名留在房间),沿着汉斯指的小路,向森林深处走去。路并不难走,空气清新,景色宜人。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爬满藤蔓的石砌小屋,与周围现代化的疗养中心建筑格格不入。

        小屋门楣上挂着一个生锈的牌子,模糊能辨认出“工具房”的德文字样。门虚掩着。

        我心中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

        “林小姐,”安娜低声提醒,“那边可能年久失修,不安全。”

        “我就看一眼,好奇。”我坚持,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走到近前,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里面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园艺工具、旧花盆,灰尘味很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杂物间。

        我有些失望,正要退出来,目光忽然被墙角一堆破旧帆布盖着的东西吸引。帆布边缘露出一个褪色的木头箱子一角。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掀开了帆布。

        灰尘扬起,呛得我咳嗽了几声。安娜和保镖立刻上前,保镖警惕地挡在我身前,手按在了腰侧(我猜那里有武器)。

        箱子没有上锁。我示意保镖退开一点,自己蹲下身,屏住呼吸,打开了箱盖。

        里面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旧物:泛黄的文件纸、卷了边的笔记本、几支老式钢笔、一些零散的医疗器械(听诊器、压舌板等),还有几个贴着褪色标签的玻璃药瓶。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我小心翼翼地翻检着。文件多是德文,我看不懂。笔记本上的字迹潦草,也多是德文,夹杂着一些拉丁文缩写。直到我拿起一本硬壳封面都快散架的记录本,翻开第一页,目光定住了。

        那一页的抬头上,用略显花体的英文写着:“Private Clinic Zuricher See- Patient Daily Log”(苏黎世湖私人诊所-病人每日记录)。

        苏黎世湖私人诊所!这很可能就是疗养中心的前身!

        我快速往后翻,纸张脆弱发黄,字迹模糊,记录的大多是病人的体温、血压、用药等常规信息。直到翻到中间偏后的部分,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日期引起了我的注意。

        日期是二十四年前的一个秋日。

        在那一栏的“病人姓名”处,写着一个名字:“Shen Zhiwei”。旁边用英文标注了拼音。

        沈知微!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几乎拿不住本子。

        继续往下看,记录非常简略,多是拉丁文缩写和数字。但在“备注”栏里,有几行潦草的英文,笔迹与前面不同,显得匆忙而用力:

        “Patient agitated, refused medication. Insists someone trying to harm her and the baby. Sedative administered.”(病人情绪激动,拒绝用药。坚称有人试图伤害她和婴儿。已使用镇静剂。)

        “Night shift report: Patient restive, crying out intermittently. Request for additional security denied by administration.”(夜班记录:病人焦躁不安,间歇性哭喊。请求增加安保被管理层拒绝。)

        “Code Blue at 03:17. Resuscitation attempted, unsuccessful. Time of death: 03:42.”(03:17蓝色警报。尝试复苏,未成功。死亡时间:03:42。)

        最后一行,是不同笔迹的签名,和一个模糊的印章。

        蓝色警报,通常意味着心跳或呼吸骤停。

        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冷冰冰的记录,那种冲击力依然让我手脚冰凉。

        “林小姐?”安娜察觉到我的异样,轻声唤道。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后翻。在沈知微死亡记录后面几页,还有一条不起眼的记录,日期是几天后:

        “Dr. Heim(海姆医生), off-duty, traffic accident en route home. FATAL.”(海姆医生,下班途中,交通事故,身亡。)

        海姆医生!陆沉舟提过的,他母亲那位同窗,沈知微的主治医生!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后面再没有关于沈知微或海姆医生的任何信息。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些泛黄的纸页,潦草的字迹,冰冷的专业术语,拼凑出一个年轻母亲在恐惧中挣扎、最终无声无息死去,连她的医生也随之“意外”殒命的模糊图景。

        “林小姐,我们该回去了。”保镖沉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小屋内外。

        我点点头,几乎是机械地将那本硬壳记录本塞进随身的小包里。想了想,又将旁边几本看起来像是同期的工作日志也一并拿上。然后,将帆布重新盖好,尽量恢复原状。

        走出工具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和那几栋现代化的灰白建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光鲜亮丽的表象下,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污秽与血腥?

        “林小姐,您不舒服吗?脸色很差。”安娜关切地问。

        “没事,”我声音有些发飘,“可能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疗养中心主楼,我以需要休息为由,将自己关在套房里。锁好门,拉上窗帘,我坐在床边,颤抖着再次拿出那几本记录本。

        我找到的这本“Patient Daily Log”是护士或值班医生的日常记录,相对零散。我又翻开另外几本,其中一本是“Medication Administration Record”(给药记录),另一本是“Incident Report Log”(事件报告日志)。

        在事件报告日志里,我找到了关于沈知微死亡和海姆医生车祸的简要记录,内容与日常记录相差无几,只是更加格式化。

        但在给药记录里,我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沈知微死亡前几天的用药记录很规律,主要是营养支持和一些温和的镇静、抗焦虑药物。但在她死亡当晚的记录里,除了常规的夜间镇静剂,在接近凌晨三点的时候,有一行额外的手写记录,字迹与前面不同,非常潦草:

        “Per Dr. Heim order, additional sedative(Diazepam) 10mg IV, charted.”(遵海姆医生医嘱,追加镇静剂(地西泮)10毫克静脉注射,已记录。)

        地西泮,强效镇静剂。对于一个产后不久、身体虚弱的产妇,在已经使用了常规夜间镇静剂的情况下,追加这种剂量的静脉注射,风险极高。

        而开具医嘱的时间,恰好是夜班记录里提到“请求增加安保被管理层拒绝”之后不久。

        更让我背脊发凉的是,这本给药记录的后面几页,有明显被撕掉的痕迹。从残留的纸茬看,被撕掉的不止一页。

        是谁撕的?撕掉了什么?

        海姆医生在沈知微死亡当夜开具了高风险医嘱,几小时后,他自己死于“交通事故”。而相关的用药记录,部分不翼而飞。

        巧合?还是灭口?

        我合上本子,感觉指尖冰凉。这些泛黄的纸张,像一块块冰冷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掩埋的往事。

        我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仅凭这些残缺的记录,足以让人产生最黑暗的联想。难怪陆沉舟说,这份文件,足够让顾承烨睡不着觉。

        我将几本记录本小心地藏进行李箱的夹层。剩下的几天“体验”行程,我过得魂不守舍。面对施耐德医生关于我体检结果的详细解读(一切正常,除了有点神经衰弱),我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些潦草的字迹和冰冷的记录。

        终于熬到行程结束,回到苏黎世机场,登上返程的飞机。看着舷窗外阿尔卑斯山脉逐渐远去,变成连绵的白色线条,我紧握着手里的登机牌,感觉像是在逃离一个巨大的、寒冷的秘密。

        机舱内,安娜似乎察觉到我情绪异常,轻声问:“林小姐,这次旅行,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吗?”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间尘封的工具房,那几本泛黄的记录,还有陆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有。”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收获很大。

        大到我开始怀疑,自己带回的,究竟是一份投名状,还是一把随时可能引爆、将我自己也炸得粉身碎骨的钥匙。

        飞机冲入云霄,脚下的瑞士渐渐模糊。

        而我揣着那个冰冷刺骨的秘密,正在飞回那个将我卷入这一切的男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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