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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5章 人是我提走的

    作品:《权臣今天还债了吗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周延身后关上。

        你猜。

        这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半天听不见落底的声音。

        她爹被人提走了。

        从刑部大牢。

        今天早上。

        谁提的?

        她想起陆执刚才在镇抚司后院说的那些话——“我跟你去”,“往后不能再让你一个人”。

        她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

        是他吗?

        不对。

        陆执是镇抚司指挥使,手再长也伸不进刑部大牢。那是六部的地盘,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从里头往外提人。

        那是谁?

        周延刚才那个笑——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沈昭宁猛地抬头。

        陆执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穿玄色短褐的人,腰里别着刀,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着她,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然后走进来。

        “走。”

        沈昭宁没动。

        “我爹——”

        “出去说。”

        陆执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那四个玄衣人让开一条道,等他们过去,跟在后面,脚步声齐整得像一个人。

        甬道里那些牢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都打开了,里头黑洞洞的,没有声音。方才那些铁链响动和低低呻吟,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沈昭宁被陆执拉着往前走,一直走出那扇黑漆小门,走出那道窄巷,走到巷口。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青帷,黑漆轮,没有标记。

        陆执掀开车帘,把她塞进去,自己也跟着上来,车帘落下,马车动起来。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那四个是什么人?”

        “我的人。”

        “刑部的人呢?”

        陆执看着她,嘴角扯了扯。

        “睡了。”

        沈昭宁愣了一下。

        “你把他们……”

        “没死,”陆执说,“就是睡一觉。明天早上醒了,什么都不记得。”

        沈昭宁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马车往前走,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响。

        “我爹呢?”她忽然问。

        陆执没答。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陆执,我爹呢?”

        陆执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猜。”

        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又是这两个字。

        她从周延那儿听到这两个字,现在又从陆执这儿听到这两个字。

        “陆执,”她压着声音,“是不是你?”

        陆执没答。

        “是不是你把他人提走的?”

        陆执看着她,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离她很近。

        “沈昭宁,”他说,“你刚才在里头,跟周延说了什么?”

        沈昭宁愣了一下。

        “我问你,你跟他说了什么?”

        “说我三年前那晚见过你,”沈昭宁说,“说你救了我,说那把刀在你手里。”

        陆执的眼神动了动。

        “还有呢?”

        “说要那把刀,让他去找你要。”

        陆执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别的什么——像是心疼,又像是松了口气。

        “你倒是实诚,”他说,“什么都往外说。”

        “不说他怎么信?”沈昭宁说,“他不信,怎么往下走?”

        陆执的眼神顿了顿。

        “往下走?”

        “他想咬你,”沈昭宁说,“想把你跟我爹绑在一起,一起弄死。他不信你三年前在那儿,不信那把刀在你手里,他怎么咬你?他不咬你,他怎么跳坑?”

        陆执看着她,眼神深了几分。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沈昭宁说,“我在帮你挖坑。”

        陆执没说话。

        “那个反水的人,”沈昭宁说,“他藏了三年,一直没动。为什么?因为他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爹的案子,那把假刀,你手里那把真刀,还有我这个人。周延今天叫我来,想从我嘴里撬出你跟这件事的关系。我给了他。”

        她看着陆执。

        “他会怎么做?”

        陆执没答。

        “他会去找那个人,”沈昭宁自己往下说,“他会告诉那个人,你三年前就在那条巷子里,那把真刀在你手里,你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那个人听了会怎么想?”

        陆执的眼神动了动。

        “他会慌,”沈昭宁说,“他会觉得你马上就要被卷进来,马上就要被人查,马上就要被人发现那几个人当年是他买的。他会想办法灭口——灭你的口,灭周延的口,灭那把刀的口。”

        她顿了顿。

        “他会动。”

        马车里静了片刻。

        陆执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昭宁,”他开口,“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拿自己当饵。”

        “我知道。”

        “你就不怕他真的来杀你?”

        “他杀我干什么?”沈昭宁说,“我又不知道他是谁。他要杀的是你,是周延,是那把刀。我就是一个饵,他杀了我,饵没了,鱼还怎么钓?”

        陆执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有点疼。

        “沈昭宁,”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外头站了多久?”

        沈昭宁愣了一下。

        “你进去之后,我就到了,”陆执说,“我站在那扇门外面,听着周延问你话,听着你一句一句答。你问他是不是想让你认那些脏事的时候,我差点推门进去。”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进?”

        沈昭宁摇头。

        “因为我想听听,你能说到什么程度,”陆执说,“我想知道,你到底是真不怕,还是装的。”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厉害。

        “后来我知道了。你是真不怕。”

        沈昭宁没说话。

        “但是沈昭宁,”陆执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我怕。”

        马车晃了一下,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了颠。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前那晚,我在巷口站了半盏茶,”陆执说,“那半盏茶里你出了什么事,我没看见。后来我每次想起那晚,脑子里都是那半盏茶。我想,要是我早到半盏茶,你是不是就不用遭那些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今天我又在外头站了半盏茶。”

        他看着她。

        “沈昭宁,你再让我站半盏茶试试?”

        沈昭宁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雪地,咯吱咯吱响。

        她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那只手还没松开,力道比刚才轻了些,但还是攥着,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跑掉。

        “陆执,”她忽然开口,“你还没回答我。”

        陆执看着她。

        “我爹是不是你提走的?”

        陆执没答。

        沈昭宁等着。

        马车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跟前。

        “大人!”是谢昀的声音,“出事了!”

        陆执皱起眉头,掀开车帘。

        谢昀骑在马上,脸冻得通红,喘着粗气。

        “刑部那边来人了,”他说,“说沈侍郎——”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见车里的沈昭宁,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陆执的眼神一凛。

        “说什么?”

        谢昀看看沈昭宁,又看看陆执,咬了咬牙。

        “说沈侍郎死了。”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今早被人从刑部大牢提走之后,一个时辰前,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外的乱葬岗,”谢昀说,“脖子上有刀伤,身上有拷打的痕迹。刑部的人说,是被人灭口的。”

        沈昭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陆执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谁发现的?”

        “打更的,”谢昀说,“今早路过乱葬岗,看见有尸首,报了官。刑部的人去了一看,认出是沈侍郎。”

        陆执的脸色沉得吓人。

        “尸体呢?”

        “已经被刑部抬走了,”谢昀说,“周延亲自带的人,说是要验尸,要查真相,要给沈侍郎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大人,外头已经在传了。说是沈侍郎通敌的事儿是真的,被人灭口是因为同伙怕他招供。还有人说……”

        他看了沈昭宁一眼,没往下说。

        陆执盯着他:“说什么?”

        谢昀咬了咬牙:“说沈侍郎的死,跟您有关。说他是您提走的,也是您杀的。说您杀他是为了灭口,因为那把刀在您手里,您怕他供出您来。”

        沈昭宁忽然开口:“谁传的?”

        谢昀愣了一下,看向她。

        “我问你,谁传的?”

        “不……不知道,”谢昀说,“就是忽然之间满京城都在传。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全在说这事儿。就好像……就好像有人故意放的。”

        沈昭宁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陆执攥住的手腕。

        那只手还没松。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陆执,”她开口,声音很平,“你松手。”

        陆执没动。

        “松手。”

        陆执慢慢松开手,看着她。

        沈昭宁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坐得很直。

        “我爹死了,”她说,“今早被人提走,一个时辰前被人发现死在乱葬岗。”

        她抬起头,看着陆执。

        “人不是你提的。”

        陆执看着她,没说话。

        “你刚才不答我,是因为你也不知道是谁提的,”沈昭宁说,“你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陆执的眼神动了动。

        “你刚才在外头站了半盏茶,”沈昭宁继续说,“那半盏茶里,你听见周延问我话,听见我答他。你没进来,是因为你想听我能说到什么程度。但是你派人去查我爹的下落了,对不对?”

        陆执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查到什么了?”

        “查到人不在刑部大牢,”陆执说,“今早天没亮就被提走了。提人的令牌是刑部尚书的,但刑部尚书昨天就告病在家,压根没去衙门。”

        “谁拿着那块令牌?”

        陆执没答。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问:“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三年前买走你暗桩的人?”

        陆执的眼神一紧。

        “周延今天叫我来,问了我那些话,”沈昭宁说,“他问完之后,跟我说我爹被人提走了,让我猜是谁。他那个笑,是看死人最后一眼的笑。他知道我爹活不成。”

        她顿了顿。

        “他知道。因为他就是那个递刀的人。”

        陆执看着她,没说话。

        “他告诉那个人,说我知道三年前的事了,说我爹手里有把真刀,说你也在那条巷子里。那个人听了,怕事情败露,就把我爹杀了灭口。”

        沈昭宁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那个人又往外放消息,说人是你杀的。他想让你背锅,想让你被皇上查,想让你死。”

        她抬起头,看着陆执。

        “陆执,那个人是谁?”

        陆执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厉害。

        马车外头的风刮过来,吹得车帘掀开一条缝,冷气灌进来。

        谢昀骑在马上,看着车里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沈昭宁,”陆执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爹临死前说了什么?”

        沈昭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验尸的人说,他死之前,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几个字。”

        陆执看着她。

        “你想知道是什么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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