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实验室内。

    老鬼的手在抖。

    他死死攥着那个装满了“蝶梦”原液的特制容器，像是攥着自己失落了五年的人生。

    容器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整个胸腔都火热起来。

    复仇。

    希望。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让他几乎要跪下来放声大哭。

    他看向陈宇，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个年轻人，这个被他当成棋子和考验对象的“新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简直就像是神。

    不，是魔鬼。

    一个能实现你所有愿望的魔鬼。

    陈宇靠在一个巨大的维生仓旁，对老鬼的激动毫无反应。

    【叮！】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危机预警】！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狠狠刺进他的太阳穴。

    陈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

    在长长的通道之外，有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这里冲来！

    伴随着的，还有模糊的警报嗡鸣。

    “不好！”

    老鬼也终于从狂喜中惊醒，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把枪，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们暴露了！”

    他声音发颤，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完了……全完了……我们死定了！”

    老鬼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就要拉着陈宇往实验室更深处跑。

    “闭嘴。”

    陈宇大喝一声。

    他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慌什么。”

    陈宇的语气带着嘲弄。

    妈的，这老家伙的心理素质，也就比庄园里那些小白兔强点有限。

    这点场面就崩了？

    “可是他们来了！我们被堵死在这里了！”老鬼急得满头大汗。

    “按我说的做，否则我们都得死。”

    陈宇的眼神，让老鬼瞬间打了个哆嗦。

    那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安慰。

    那是一种不容反抗的命令。

    老鬼被这股气势镇住了，他看着陈宇，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守住门口那道闸门。”陈宇指了指实验室最后的一道合金闸门，“等他们进来。”

    “什么？”老鬼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枪先藏起来。”陈宇没有解释，继续下令，“等我说话，你就关门。用最快的速度，明白吗？”

    老鬼看着陈宇那张年轻却写满疯狂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相信眼前这个魔鬼。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枪插回腰后，快步走到了那扇厚重闸门的控制台后面，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他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就像死神的鼓点，重重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砰——！

    一声巨响！

    实验室的那道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

    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凌乱的文谦，带着两个全副武装、手持突击步枪的护卫，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优雅和从容，只剩下了扭曲的暴怒。

    当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实验室，最后定格在门后面的老鬼身上时，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老鬼！”

    文谦的嘶吼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尖锐得刺耳。

    “你这条养不熟的老狗！你敢背叛我！”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当了五年狗，最懂规矩、最会隐忍的老鬼，竟然敢反！

    老鬼的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退缩，死死地盯着文谦。

    “杀了他！”文谦指着老鬼，对身后的护卫下令。

    两个护卫立刻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鬼。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一个空着的维生仓后面传了出来。

    “啧啧啧，文先生，火气这么大干嘛。”

    脚步声响起。

    一个穿着底层清洁工制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本应在最底层打扫垃圾的“阿哲”。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冲着文谦挥了挥手。

    “晚上好啊。”

    当文谦看清楚陈宇那张脸的瞬间，他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串联了起来！

    张璐瑶的反常！

    那句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一号实验室”！

    昨夜安保系统那一次微不足道的异常波动！

    那个在监控画面里多逗留了几秒的清洁工！

    原来是他！

    一切都是他！

    这个被自己视为蝼蚁、垃圾、连改良版“蝶梦”都没资格服用的耗材，竟然才是那条潜伏得最深的毒蛇！

    “是你！”

    文谦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被欺骗、被戏耍的滔天怒火，伴随着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都变了调。

    “杀了他们两个！把他们打成肉酱！！”

    两个护卫没有丝毫犹豫，调转枪口，冰冷的扳机瞬间就要被扣下！

    就是现在！

    “关门！”

    陈宇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冷酷。

    几乎在同一时间，隐藏在暗处的老鬼，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拍下了闸门控制台上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咔嚓——轰隆！！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扇厚达半米的合金大门，带着万钧之势，猛然从上方砸了下来！

    整个地面都为之震动！

    大门与地面严丝合缝地锁死，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机械咬合声。

    退路，被彻底封死！

    这里，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钢铁囚笼！

    文谦和两个护卫下意识地回头，看着那扇彻底封死的合金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瓮中捉鳖！

    他们成了笼子里的鳖！

    “你……！”

    文谦猛地转回头，惊恐地看着陈宇。

    而他的脑后，是老鬼那黑洞洞的枪口。

    这位隐忍了五年的男人，此刻眼神里再无半分畏惧，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仇恨。

    他做到了。

    他真的把这条大鱼，关进了笼子里！

    陈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一步步地，朝着已经方寸大乱的文谦走去。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管你相不相信......”

    “虽然我们只有一把枪，但我可以几息之间就放到你身后的守卫......“

    “要不然，你可以试试！”

    陈宇自信地笑着，两人的距离也逐渐拉近。

    文谦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这番嚣张的话，此刻是那么的有说服力。

    身后的守卫，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现在。”

    陈宇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里没有主管，没有守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同样陷入惊慌的护卫，最后落回文谦惨白的脸上。

    “只有猎人、叛徒……”

    “和……一件失败的艺术品。”

    他停在了文谦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的瞳孔。

    “我们来聊聊，李晴。”

    “或者说，那张被你一针一线缝起来的，‘完美’的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