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洛阳郊外二十里。

    “传令，就在此地安营扎寨！动作要轻，不许生火，不许喧哗！”

    不到半个时辰，八万大军迅速铺开。虽然疲惫，但这支军队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纪律性。

    中军大帐内，几盏微弱的油灯跳跃着。

    “诸位，辛苦了。”

    苏芩端坐在主位上，他特意整理了发冠，手里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维持着身为统帅的体面。

    他环视一众部下，目光如刀，一一划过众人的脸庞。

    “这一个月，本帅知道，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啃树皮，喝泥水……”

    “除了昨天在东郡吃了顿好的，都没吃过好东西，对吧？”

    “心里憋着火吧？憋着一口气吧？”

    “现在，抬头看看！洛阳就在眼前！那是大周的心脏，是天下最富庶的销金窟！”

    “只要把这里围死，咱们就是大齐的头号功臣，是名垂青史的英雄！”

    说到这里，苏芩突然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极强的蛊惑力：

    “本帅在此立誓！待此战告捷，班师回朝之日，本帅亲自为诸位向陛下请功！封侯拜将，就在今朝！到时候，金银珠宝随你们挑，姑娘们，随你们选！”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

    “多谢大帅！”

    亲卫统领张彪是个浑人，此刻更是按捺不住。

    “大帅，那些虚的咱以后再说！你就直说怎么打吧！虽然兄弟们现在肚子里没食，但心里全是火！只要你一声令下，别说洛阳城墙，就是阎王殿的大门，我们也给你啃下来！”

    “对！大帅，下令吧！直接攻城！”

    “老子要杀人！老子要吃肉！”

    群情激奋，杀气冲天。

    苏芩看着这群几近疯狂的部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攻城？张彪，你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吗？”

    苏芩用折扇点了点张彪的脑袋，语气轻蔑却又自信。

    “那咋整？”张彪急得直挠头，“总不能在这干瞪眼吧？”

    “急什么？”

    苏芩慢条斯理地展开折扇，“唰”的一声脆响。

    “咱们的真正目的，不是强攻洛阳，而是要把这潭水搅浑，逼大周前线的大军回援！咱们要做的，是围点打援，是钝刀子割肉！”

    “本帅已有三条绝户毒计，保教那洛阳城，变成人间炼狱。”

    众将领一听到毒计，一下子全都屏息凝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凑了上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一计，名为‘刮地三尺’，亦叫‘以战养战’。”

    说完，苏芩突然将手中的折扇合上。

    “我知道弟兄们这一个月嘴里淡出了鸟，肚子里更是没什么油水。咱们是没有粮草，可这洛阳周边有啊！那是大周最肥的一块肉！”

    “这方圆百里，村镇密布，富户极多。百姓家里的米缸满了，圈里的猪肥了，窖里的酒香了……他们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不就是等着咱们去收割吗？”

    听到“猪肥了”、“酒香了”，张彪等人的眼睛绿得发亮，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苏芩冷哼一声，下达了军令：

    “记住本帅的话：明日天一亮，全军散开！进村之后，给老子挖地三尺！只要是能进嘴的，哪怕是耗子洞里的存粮，也得给我掏出来！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个干净！我要让这方圆百里，连只野狗都找不到食吃！”

    “得令！！”众人兴奋得低吼。

    张彪吞了口唾沫，眼里的凶光更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大帅，那……人呢？那些百姓要不要一起……”

    “杀？”

    苏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张彪啊张彪，说你是莽夫都抬举你了。杀光了，谁去帮咱们攻城？谁去帮咱们消耗洛阳的存粮？”

    “这就是本帅的第二计——‘驱羊吞虎’！”

    苏芩站起身，在大帐内踱步，折扇轻摇，仿佛在描绘一副绝美的画卷：

    “把那些大周的百姓，都给我留着！不仅不杀，还要把他们往洛阳城门口赶！你们想，几万、甚至十几万张嘴，拖家带口，哭爹喊娘地堵在城门口……”

    苏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那大周女帝武明空和赵奕，向来标榜爱民如子。面对这十几万嗷嗷待哺的灾民，她是救，还是不救？”

    众将领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毒了！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若是她不救，大周皇室威信扫地，民怨沸腾，不用咱们打，那些愤怒的百姓就能把城门给冲了！他们自己就得乱！”

    “若是救……”

    苏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洛阳城内一下子涌进十几万张嘴，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存粮，到底能坚持多久？三天？五天？到时候粮草耗尽，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易子而食！”

    这就是真正的毒计。

    把百姓变成饿鬼，变成攻城的武器。这比任何手段都有效，且无解。

    “高！实在是高啊！”

    苏芩一番话给张彪听得满脸通红：“大帅这一招‘驱羊吞虎’，简直绝了！咱们不仅有了吃的，还给赵奕那小子送去几万十几万吃饭的嘴，累死他个王八蛋！”

    “还没完。”

    苏芩伸出第三根手指，神色变得幽深莫测。

    “第三计，名为‘攻心为上’。”

    “咱们不仅要抢粮赶人，还要造势！传令下去，在各处散布谣言，就说大周前线已濒临溃败……我要让这洛阳城内，人心惶惶，未战先怯！”

    三条毒计，环环相扣，条条致命。

    苏芩颇为自得地展开折扇，轻轻摇晃。

    “赵奕那厮虽然有些鬼点子，但在绝对的大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本帅这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既生奕何生芩！什么叫降维打击！”

    “传令下去！所有人把裤腰带勒紧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天一亮，全军出击！”

    “去吃大户！去抢娘们！去给大周的皇帝陛下，送上一份见面大礼！”

    “吼——！！！”

    大帐内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低吼，如同群狼啸月。

    苏芩看着这群士气高涨的部下，心中大定。

    稳了。

    只要明日这一波抢掠成功，大军不仅能恢复元气，还能彻底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这一波，优势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