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悦酒店，三层宴会厅。

    暖气开得很足，熏得人脸热。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没人觉得热。

    因为这里弥漫着一股比暖气更让人燥热的味道——

    血腥味。

    宴会厅门口，铺着红地毯。

    巨大的横幅悬挂在正中央：

    《2019中国互联网行业自律与健康发展大会》。

    讽刺。

    极其讽刺。

    所谓的“自律”，不过是几头狼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吃掉那头刚倒下的狮子。

    ……

    宴会厅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BAT的高管、各大投行的合伙人、还有那些平日里见不到的隐形大佬，今天都到齐了。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香槟。

    脸上挂着那种“大局已定”的矜持微笑。

    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PPT。

    那是微光科技的版图。

    只是现在，这张版图被切成了好几块，分别标上了不同的颜色。

    蓝色归企鹅。

    橙色归阿里。

    红色归百度。

    “各位。”

    台上，商会会长李总拿着话筒，红光满面。

    他指了指屏幕。

    “微光科技这几年的野蛮生长，给行业带来了巨大的风险，资金池不透明、业务边界不清、甚至涉嫌垄断。”

    台下一片点头。

    酒杯碰撞的声音，像是附和的掌声。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分蛋糕。”

    李总顿了顿，一脸正气。

    “是为了帮国家‘排雷’，是为了让这个行业回归理性。”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掌声雷动。

    角落里，几个等着拿通稿的记者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屑。

    但手里的快门没停。

    咔嚓、咔嚓。

    记录下这群“行业卫士”的高光时刻。

    ……

    宴会厅外。

    走廊。

    谢宇站在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前。

    他穿着那套刚换上的黑色西装。

    剪裁得体，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紧绷。

    因为他的肌肉在颤抖。

    两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保安的声音很冷，带着那种看门狗特有的傲慢。

    “我是微光科技的总裁，谢宇。”

    谢宇挺直了腰杆，声音很大。

    “这是行业大会，微光是理事单位，我有权进去。”

    “抱歉。”

    保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主办方说了，微光科技正在接受调查，理事资格暂时冻结。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你……”

    谢宇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旁边，一群蹲守的娱乐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上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

    “谢总！听说林总已经被捕了，微光是不是要破产了？”

    “谢总，您今天来是想求饶吗？”

    “请问微光的员工工资还能发出来吗？”

    麦克风几乎戳到了谢宇的脸上。

    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谢宇被逼到了墙角。

    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退。

    也没有挡脸。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掌声和笑声。

    如果是以前，这扇门会为他敞开。

    这群保安会点头哈腰。

    这群记者会把你当神一样供着。

    但现在，他是丧家之犬。

    是落水狗。

    “让开。”

    谢宇深吸一口气，对着保安低吼。

    “先生，请不要捣乱，否则我们要报警了。”

    保安伸手推了一下谢宇的肩膀。

    力道很大。

    谢宇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咔嚓！

    这一幕被定格。

    明天的头条标题有了：《微光总裁强闯会场被驱逐，落魄至极》。

    谢宇站稳脚跟。

    他整理了一下被推歪的领带。

    没有动手。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在等。

    等那个能把天捅破的人。

    ……

    宴会厅内。

    李总讲完了话，气氛达到了高潮。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

    目光停留在第一排正中央。

    那里有一张空椅子。

    椅子上贴着一张名牌：【微光科技 · 林彻】。

    这是特意留的。

    不是为了尊重，是为了羞辱。

    就像古代斩首示众，要留个全尸。

    “哎呀。”

    李总故作惊讶地指着那张椅子。

    “林总今天怎么还没到？这么重要的日子，缺了他，这酒都喝着没味儿啊。”

    台下哄堂大笑。

    笑声刺耳。

    带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快意。

    “也是。”

    企鹅的一位副总摇晃着红酒杯，懒洋洋地接话。

    “听说西郊那边的招待所，伙食不太好。林总估计正忙着交代问题呢，哪有空来跟咱们喝酒。”

    “哈哈哈哈！”

    笑声更大了。

    有人甚至笑出了眼泪。

    墙倒众人推。

    破鼓万人捶。

    这就是商场。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现在的微光，就是那块最大的肥肉。

    “行了。”

    李总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既然林总来不了，那微光的这份责任，咱们就替他担了吧。”

    他转过身，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跳出了一份《行业自律公约》。

    其实就是一份瓜分协议。

    “来，各位。”

    李总举起酒杯。

    “同意这份公约的，请举杯。”

    哗啦。

    全场起立。

    几百只高脚杯举了起来。

    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曳，像是一片血海。

    没人反对。

    没人迟疑。

    这是一场饕餮盛宴，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杯羹。

    李总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

    “全票通过。”

    他仰起头，准备喝下那杯胜利的酒。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像是一颗炸弹在门口爆炸。

    那扇厚重的、雕花的、象征着阶层壁垒的实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不是推开。

    是踹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门锁崩飞。

    木屑四溅。

    正在举杯的众人吓了一跳。

    李总手一抖，那杯价值不菲的红酒全都泼在了他的白衬衫上。

    像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闪光灯的白烟还没散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色西装。

    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

    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他的头发有些乱，沾着还没化开的雪。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像狼。

    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谢宇站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整理着袖口。

    刚才那一脚，是他踹的。

    这辈子最爽的一脚。

    林彻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举着酒杯的手，扫过那些惊恐的脸，最后落在李总那件被染红的衬衫上。

    他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迈步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在每个人心里，却像踩着战鼓。

    他径直走向第一排。

    走向那张贴着他名字的空椅子。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阻拦。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保安，此刻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林彻走到椅子前。

    没有坐。

    他伸出手，撕掉了椅背上的名牌。

    揉成一团。

    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转身。

    面对着全场几百号人。

    面对着整个中国互联网的半壁江山。

    啪。

    他把手里那份红头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刚才听说，你们要替我担责任？”

    林彻的声音很轻。

    在这个死寂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得可怕。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王。

    “现在我来了。”

    “谁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