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科技总部。顶层会议室。

    空气凝固了。

    就在三分钟前，林彻把一份名为《资产重组方案》的文件，顺着那张昂贵的红木会议桌，滑到了每一位高管面前。

    没人说话。

    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这……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是运营副总王强。

    他指着文件第三页的一行加粗黑体字，手指都在抖。

    【出售清单：上海徐汇区微光壹号地块、北京朝阳区总部预留地、深圳南山研发中心地块……】

    【处置方式：全资抛售，回笼现金，预计套现：30亿人民币。】

    “意思是字面意思。”

    林彻坐在主位上。

    没喝水。

    没看人。

    他在玩一支钢笔。

    那是一支万宝龙，笔帽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声。

    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老板，你疯了？！”

    CFO李子轩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这是公司的压舱石！是我们的退路！”

    “上海的房价还在涨！特别是徐汇那块地，明年至少还能涨20%！现在卖？现在卖就是把金砖当砖头卖！”

    会议室炸锅了。

    高管们面面相觑，眼里的震惊迅速变成了愤怒。

    他们原本以为老板回国是要带大家绝地反击，是要跟红杉拼刺刀。

    结果？

    结果他是回来变卖祖产的。

    这是什么？

    这是典型的“败家子”行为。

    是准备卷款跑路的前兆。

    “我也反对。”

    市场部总监举起手，脸色铁青。

    “如果现在卖地，外界会彻底坐实‘微光资金链断裂’的传闻，股价会崩盘的。”

    “我也反对。”

    “反对。”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像是一片充满敌意的森林。

    林彻停下了手中的笔。

    “笃。”

    最后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二位高管。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臣，也是行业里的精英。

    但在林彻眼里。

    此刻的他们，不过是一群被时代红利喂傻了的猪。

    2019年。

    那是中国房地产最后的疯狂。

    所有人都笃信房价永远涨，所有人都把买房当成信仰。

    却没人听得见远处传来的雷声。

    “说完了？”

    林彻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对权威的本能恐惧。

    “李子轩。”

    林彻点了名。

    “在。”CFO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如果我不卖这些地，微光账上的现金还能撑多久？”

    “呃……”李子轩擦了擦汗，“如果算上那笔被冻结的授信……大概三个月，但只要我们守住这些地，银行迟早会……”

    “三个月。”

    林彻打断了他。

    “三个月后，就是双十一。”

    “你想让我拿着几块空地，去跟阿里和京东打仗？”

    “可是……”王强咬着牙，“卖了地也没用啊！就算拿回30亿，也不够烧的！而且没了地，我们就没了根基！”

    “根基？”

    林彻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嘲弄。

    “你们所谓的根基，就是那一堆钢筋混凝土？”

    “蠢货。”

    两个字。

    没有任何掩饰。

    直接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王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作为公司的元老，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林总！”

    王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关于反对盲目出售核心资产的联名信》

    下面密密麻麻签了七八个名字。

    涵盖了运营、市场、人力三个核心部门。

    “我们是为了公司好。”

    王强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豁出去了。

    “如果你执意要卖地，那我们就集体辞职。”

    “微光不能毁在你的一意孤行上。”

    这就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用集体的力量，来矫正“昏君”的错误。

    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林彻。

    他们在赌。

    赌林彻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管理层瘫痪。

    毕竟，外面还有红杉在虎视眈眈。

    林彻看着那份联名信。

    又看了看王强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

    他没有生气。

    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大厂高管的通病。

    因为在风口上飞太久了，就以为自己真的长了翅膀。

    却忘了到底是谁在吹风。

    “HR。”

    林彻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人力资源总监。

    “在……林总。”HR总监哆嗦了一下。

    “刚才谁说要辞职的？”

    林彻指了指那份联名信。

    “把名字记下来。”

    “现在，立刻，办离职。”

    “N+1赔偿，一分不少，让他们滚。”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颗震撼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王强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你说什么？你要开除我们要？”

    “不是我要开除你们。”

    林彻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塌了下来。

    “是你们自己选的。”

    “微光不需要投票。”

    “微光只需要执行。”

    他环视全场。

    眼神如狼顾。

    “还有谁想辞职？”

    “现在就可以走。”

    “门在那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高管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看着面前的矿泉水瓶，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说话。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华尔街把红杉资本都坑得吐血的狠角色。

    跟他玩逼宫？

    那是找死。

    “很好。”

    林彻重新坐下。

    拿起那份《资产重组方案》，扔给还在发抖的李子轩。

    “签字。”

    “明天我要看到挂牌公告。”

    “要是少卖一块砖，你就去跟王强一起领赔偿金。”

    李子轩颤抖着拿起笔。

    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但他不敢有半句废话。

    “唰唰唰。”

    签字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不仅是签字。

    那是投名状。

    也是整个微光管理层脊梁骨被打断的声音。

    ……

    五分钟后。

    林彻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一群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高管。

    走廊的落地窗前。

    阳光刺眼。

    林彻掏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他设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方舟基建的代理人电话。

    “嘟。”

    电话接通。

    “BOSS。”对面传来一个带有浓重英式口音的声音。

    “那个30亿的烟雾弹已经扔出去了。”

    林彻看着窗外繁华的北京城。

    看着那些正在疯狂建设的高楼大厦。

    在他眼里。

    那些都是泡沫。

    而他，要用泡沫换回来的钱，去买下真正的钢铁骨架。

    “钱马上到位。”

    林彻的声音低沉而贪婪。

    “开始吧。”

    “去把武汉、郑州、成都的那几块‘废地’吞下来。”

    “记住。”

    “我要的不是地。”

    “是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