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微光大厦十三层，公关部。

    整个楼层的座机全在响。

    几十个公关专员戴着耳麦，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公关部总监老魏站在办公区中央。

    他扯松了领带，满头大汗，西装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他盯着墙上的巨大舆情监控屏。

    屏幕全是刺眼的暗红色。

    代表负面情绪的指标直接顶破了最高阈值。

    “魏总！新浪微博热搜前十，我们占了七个！”一个短发女生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腾讯新闻刚推送了全网弹窗！”另一个男员工大喊，“标题是《微光科技：谁给你的权力私设公堂？》。”

    老魏几步冲过去。

    双手按在男员工的办公桌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弹窗页面。

    文章底下的评论数正在以每秒破千的速度疯狂滚动。

    “卸载微光！抵制侵犯隐私！”

    “我的外卖记录凭什么被你们监控？”

    “怪不得我昨天打车比别人贵了两块钱！大数据杀熟的毒瘤！”

    老魏感觉一阵眩晕。

    他撑住桌子，大口喘气。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BAT动手了。

    阿里和腾讯的公关机器全面开动，全网铺天盖地都是声讨微光科技的通稿。

    二马团队判定不能再等了 。

    微光凭借那百分之零点三七的坏账率，拿到了五百亿授信，微光分正在侵蚀全社会的信用共识 。

    他们要在监管层正式表态前，用舆论彻底压死微光。

    利用当时社会公众对“大数据杀熟”和“隐私泄露”的集体恐慌情绪，煽动民意。

    这是一场阳谋。

    “魏总！财经频道的记者堵在大堂了！”

    “网信办的问询电话打进来了！”

    老魏猛地直起身。

    “稳住！什么都不准回应！”老魏大吼。

    他转身冲向电梯。

    他必须去见林彻。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老魏推开门。

    没敲门，直接撞了进去。

    门板磕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

    只有加湿器喷出白雾的嘶嘶声。

    林彻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全网舆情报告。

    他没抬头。

    依然在报告上勾画着什么。

    老魏冲到办公桌前。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林总！”老魏双手撑在桌面上，“全网绞杀！”

    林彻没停笔。

    笔尖在纸上摩擦，沙沙作响。

    “巨头联手了，”老魏的声音在发抖，“百度撤了我们的正面词条，微信封禁了我们所有的分享链接，阿里的媒体矩阵在全网发黑稿。”

    “他们给我们扣了三顶帽子。”

    “滥用数据霸权，侵犯公民隐私，私设信用公堂。”

    老魏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林总，网民疯了。”

    “客服中心的电话被打爆了，全在要求注销账户。”

    林彻终于停笔。

    他把钢笔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

    看着老魏惨白的脸。

    “说完了？”林彻问。

    老魏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危机公关预案，他以为林彻会暴怒，会立刻下令反击。

    但林彻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平静得可怕。

    “林总……”老魏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林彻靠向椅背。

    他伸手拿起那份满是红字的舆情报告。

    看了一眼。

    他笑了。

    极其短促的一声冷笑。

    老魏的冷汗直接冒了出来，顺着鼻尖滴在办公桌上。

    他不明白。

    公司都要被舆论撕碎了，林彻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他们怕了。”林彻把报告扔回桌面。

    纸张滑行，停在老魏的手边。

    “阿里垄断了电商，腾讯垄断了社交。”

    “他们以为护城河坚不可摧。”

    林彻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街道。

    外面是阴天，乌云压得很低。

    “但微光分，穿透了他们的护城河，”林彻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我没有动他们的蛋糕，我直接重塑了分蛋糕的盘子。”

    老魏转过身，看着林彻的背影。

    “可是林总，”老魏急了，“现在民意沸腾，监管层不可能视而不见！”

    “二马和保守派就是想借刀杀人！他们想逼国家下场取缔我们！”

    “我知道。”林彻转过身。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们以为我过度膨胀，触碰了红线。”

    “他们以为这是绝杀。”

    林彻走到老魏面前。

    距离很近，压迫感直接罩住了老魏。

    “我要的就是这场风暴。”

    “舞台不够大，戏就不好看。”

    老魏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完全听不懂林彻的逻辑。

    用全网的唾骂当舞台？这是疯子的想法。

    “林总，我们需要发声明道歉！需要承诺绝不监控用户隐私！”老魏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发。”林彻打断他。

    “一句话都不准发。”

    “把评论区全部打开，让他们骂，热度越高越好。”

    老魏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林彻，像在看一个怪物。

    放弃抵抗，直接躺平任由全网网暴。

    微光的估值会瞬间蒸发一半。

    “去执行。”林彻语气极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魏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他绝望地低下头。

    “是。”

    老魏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他刚握住门把手。

    门突然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老魏撞退了两步。

    谢宇冲了进来。

    他没穿外套，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开了。

    领带歪在一边。

    脸色比老魏还要惨白，毫无血色。

    谢宇连门都没敲。

    他直接越过老魏，几步冲到办公桌前。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总。”谢宇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彻看着他。

    微光遇到过多大的危机，谢宇都没这么失态过。

    “出事了。”谢宇死死盯着林彻。

    空气突然安静。

    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变得极其刺耳。

    老魏站在门口，不敢动。

    谢宇深吸了一口凉气。

    “招行王总的电话。”

    谢宇的手指抠进桌面，“他刚打给我，他语气不对！”

    林彻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

    真正的杀招，来了。

    舆论只是前戏。

    掐断粮草，才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