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走下台，皮鞋踩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台阶上，没有任何声音。

    他回到第一排的座位上，坐下，双手抚平西服下摆的褶皱。

    前排，坐在正中央的一位老人挪动了一下身体。

    他是最高级别监管机构的实权派。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右手，按开红木桌面上的麦克风开关。

    “刺啦——”

    尖锐的电流声瞬间划破死寂，通过高保真音响放大，极其刺耳。

    几名安保人员迅速转过头。

    会场里不少人被震得缩了一下脖子。

    老人没有看准备好的演讲稿，他直接抬起头，眼神极其凌厉，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直接盯着最后排角落里的林彻。

    “孙总的话，只说对了一半，”老人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会场安静到了极点。

    “微光科技的问题，不在于抓取了几个外卖订单。”

    老人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锋利。

    “在于信用货币化。”

    这五个字一出，前排的几个大型金融机构掌门人，脸色瞬间狂变。

    建行刘行长手里正端着青花瓷茶杯。

    “当。”

    茶杯重重磕在红木桌面上，茶水飞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毫无察觉。

    招行王总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湿透了后背的衬衫，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极度冰冷。

    他们太清楚这五个字的含金量了。

    在金融核心圈层，这是绝对的禁区。

    信用货币化。

    老人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砰！”

    极其沉闷的巨响，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巨大的扇形会场。

    “国家授予金融机构牌照，是为了维持宏观经济秩序！”老人的语速加快，怒火喷薄而出。

    “但微光科技在干什么？”

    “你们在用一套极其不透明的算法，私自给老百姓分级！”

    “分数高，就能免押金，就能先消费后付款，这等于直接赋予了凭空创造的数字以实际购买力。”

    老人直起身，右臂抬起，食指直直指向林彻。

    “你把一串虚拟的数据，变成了通用等价物！”

    “这叫什么？”

    老人猛地加重音量。

    “这堪比违规发钞！”

    死罪，这四个字轰然砸在会场上空，彻底敲定，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没有任何辩解的空间。

    给一家民营企业扣上“违规发钞”和“僭越铸币权”的极度严厉的帽子，等于直接宣告物理毁灭。

    旁听席上，几名财经媒体的主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互相对视，瞳孔剧烈收缩，眼神里全是极度的震骇。

    微光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阿里副总裁孙正坐在前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低着头，眼皮垂下，强行掩饰着眼底的狂喜。

    巨头联手发动的这场绞杀，终于迎来了最完美的结局，国家机器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

    林彻坐在最后排，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开口辩解，没有表现出任何求饶的姿态。

    铁质折叠椅极其冰冷，寒意透过黑色的西裤传遍全身。

    他看着前排那些愤怒的脸、狂喜的脸、惊恐的脸，大脑里极其冷静。

    前世，2020年，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互联网大佬，也是面对这样极其严厉的指控，他们慌乱，他们当场表态交出所有数据，他们祈求宽大处理，最后被彻底肢解，罚款百亿，核心业务全部停摆。

    林彻右手插在口袋里，金属U盘极其坚硬，棱角硌着他的指腹，有些疼。

    他在等。

    底牌掀开前的压测，已经到了极限。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确信，微光科技已经死透了，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只有在绝对的绝望和傲慢中，他的反击才能撕碎所有的旧秩序，才能建立新的规则。

    他要让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亲眼看到微光大脑极其恐怖的穿透威力。

    前排左侧，招行王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皮剧烈颤抖。

    完了。

    他的身体完全瘫软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

    那五十亿，不，是那五百亿，彻底泡汤了。

    微光被最高层定性为“违规发钞”，这笔曾经被视为救命稻草的低息授信，将直接成为招行历史上最大的合规污点。

    他会被总行立刻免职，甚至可能面临极其严厉的内部合规调查。

    建行刘行长双手捂住脸，十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他把头深深地埋下去，手肘撑在膝盖上，根本不敢看台上的领导。

    中行的信用卡中心总经理，右手哆嗦着去摸西装内侧口袋，他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小药瓶，速效救心丸。

    手抖得极其厉害，药瓶半天打不开，急得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毯上。

    会场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极其刺耳。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台上的老人平息了一下呼吸，胸膛的起伏逐渐放缓，他重新坐下，拿过面前的一份红色封皮文件。

    翻开，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经多部门联合决议，”老人念出文件上的黑体字，声音极其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现勒令微光科技，即刻停止一切‘微光分’相关的业务授权。”

    “关闭所有底层数据外发接口。”

    “交出 AbySS 人工智能系统的全部源代码及绝对控制权限。”

    老人合上文件。

    “啪。”

    文件合拢的声音，宣告了一家企业的死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坐在角落里的林彻。

    整个会场的空气彻底凝固，几百人的呼吸声完全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最后排。

    极其刺眼的冷白色顶灯打在林彻的脸上，没有任何阴影。

    老人冷视着林彻。

    “林彻，”老人的声音极其严厉，带着极度的高压。

    他伸出右手，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两下。

    “笃。笃。”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老人身体前倾，目光极具压迫感。

    “立刻交出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