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坐在工位上，键盘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屏幕上是“微拼团”的后台管理界面。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活动配置窗口。

    【活动名称：海南贵妃芒（5斤装）】

    【原价：39.9元】

    【拼团价：0.01元】

    【成团人数：3人】

    【风控规则：必须分享至50人以上微信群。】

    这是一个亏本买卖。

    连邮费都亏进去了。

    但在互联网的账本里，这叫获客成本。

    林彻把光标移到“补贴上限”那一栏。

    输入数字：1,000,000。

    一百万人民币。

    回车。

    没有犹豫。

    昨晚从腾讯拿到的首期3000万，现在变成了这一串冰冷的参数。

    他把生成的活动链接，发给了微信上的“刀哥”。

    【林彻：一分钱抢芒果。不限量。】

    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刀哥：彻哥，这尺度有点大。微信那边最近杀疯了，这种诱导分享的链接，发出去秒封。要是号封了，兄弟们要炸营的。】

    林彻回复了四个字。

    【封号包赔。】

    过了三秒。

    【刀哥：OK】

    那个“OK”的手势刚发过来，林彻面前的AWS监控仪表盘就跳了一下。

    蓝色的流量曲线原本贴着底部，像一条死蛇。

    突然，它抬起了头。

    不是缓缓上升。

    是垂直拉升。

    并发连接数从0直接跳到了500，然后是2000，5000。

    那是职业羊毛党的第一波冲锋。

    几万个沉寂已久的微信号，像蝗虫一样扑向了这个链接。

    林彻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小号。

    随便点进一个羊毛群。

    链接已经刷屏了。

    那是一张设计精美的卡片，鲜艳的芒果图片占据了半个屏幕，下面是诱人的红色按钮：【差一人成团，点我上车！】

    没有被转码。

    没有令人厌烦的“请复制链接到浏览器打开”。

    没有红色的感叹号拦截。

    它就像微信亲生的功能一样，丝滑地在对话框里展开。

    S级接口。白名单豁免。

    这是腾讯给的特权。

    在2014年的微信生态里，这就是通行证，是免死金牌。

    林彻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新增用户：+12,400。

    这仅仅是开始。

    这批羊毛党会把链接转发给他们的二姨、三姑、老舅，扩散到那些没有淘宝账号、却装了微信的三四线城市家庭群里。

    那才是真正的海洋。

    ........

    中午12:00。

    阿里2号楼食堂。

    人声鼎沸。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油腻味，还有比油烟味更浓烈的荷尔蒙。

    所有话题都围绕着三个字母：IPO。

    “听说了吗？估值可能要冲到1500亿美金。”

    “我手里的期权行权价是30美金，要是上市能翻倍，我就把滨江那套房子首付付了。”

    “听说这次路演还要去香港，马总亲自带队。”

    林彻端着餐盘，站在队伍里。

    前面的两个P6工程师正在算账。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3000股乘以60，再乘以6.2的汇率……卧槽，一百多万啊！”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的餐盘里，只有一份打折的麻婆豆腐，米饭堆得很高。

    林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后台监控APP显示。

    新增用户：+85,000。

    裂变指数：1.8。

    这意味着每一个进来的羊毛党，至少拉来了1.8个真实的新用户。

    按目前的估值模型，一个真实电商获客成本至少50元。

    8万用户。

    四百万。

    就在这排队的五分钟里，他的资产增值速度，超过了前面那个P6算了一中午的期权总和。

    “哎呀，又是这种骗子链接。”

    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是个运营妹子。她正皱着眉看手机，“我二姨真是的，天天发这种‘一分钱领芒果’，也不怕手机中毒。”

    “我看看？”旁边的同事凑过去，“咦？居然能直接点开？不是诈骗网页？”

    妹子愣了一下。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界面挺好看的……居然还能用微信支付？不用绑卡？”

    “真的假的？一分钱？”

    “我也试试……反正一分钱买不了吃亏。”

    那个原本一脸鄙视的妹子，手指还是诚实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支付0.01元】按钮。

    林彻没有回头。

    他走到窗口前。

    “阿姨，一份红烧狮子头。”

    他指了指那个最贵的荤菜。

    “再加个卤蛋。”

    刷卡。

    “滴。”

    消费18元。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不需要计算汇率。

    不需要等待行权。

    他的财富此刻就躺在香港的离岸账户里，随时可以变成任意一种货币，买下这个食堂，或者买下这栋楼。

    ........

    深夜23:00。

    滨江出租屋。

    窗外的钱塘江黑沉沉的，只有远处阿里园区的灯火通明。

    林彻坐在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的网银盾。

    屏幕上的六位数字每60秒跳动一次。

    那是通往离岸金融世界的钥匙。

    笔记本屏幕上，是盈透证券的交易界面。

    繁杂的K线图，密密麻麻的报价表。

    林彻点击【转账与支付】。

    原账户：招商银行香港分行（尾号8848）。

    金额：USD 2,000,000.00。

    两百万美金。

    这只是第一笔。

    剩下的钱还需要留作“微拼团”的烧钱补贴。

    确认。

    输入令牌动态码。

    三秒钟后。

    【资金已到账。当前可用购买力：USD 8,000,000.00（含4倍杠杆）】。

    林彻移动鼠标。

    他在代码输入框里敲下了四个字母：YHOO (雅虎)。

    雅虎持有阿里40%的股份。

    在阿里正式上市前，它是美股市场上唯一的阿里影子股。

    买入。

    全仓。

    然后，他把鼠标移到自选股列表的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空白。

    他手动输入了一个代码：BABA。

    回车。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灰色的字：

    【Alibaba GrOUp HOlding Ltd - IPO Pending (待上市)】

    目前它是灰色的，没有价格，没有K线。

    但在林彻眼里，那里是一条红色的、波澜壮阔的曲线。

    那是阿里未来十年的国运。

    也是他收割老东家的镰刀。

    他合上电脑。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

    第二天早晨9:00。

    战略发展部。

    李默的办公室门开着。

    “林彻，进来一下。”

    李默正在整理领带，桌上堆满了文件。

    林彻走进去。

    “老板找我？”

    “有个任务。”

    李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东西，丢在桌上。

    那是一个红袖标。

    上面印着几个黄字：【IPO路演后勤】。

    做工很粗糙，别针都有点锈了。

    “集团要在园区搞路演启动仪式，行政部人手不够，每个部门都要出人。”

    李默指了指那个袖标，“你去帮忙搬搬物料，维持一下秩序。特别是媒体进场的时候，别让人乱跑。”

    让一个P7产品专家，去当保安。

    这就是李默的“废物利用”。

    林彻拿起那个袖标。

    布料有些扎手。

    “有什么问题吗？”李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他在等林彻拒绝。

    只要林彻说一个“不”字，哪怕是脸色难看一点，他都有理由在绩效考评里写上一笔“缺乏团队精神”。

    林彻没有拒绝。

    他甚至笑了笑。

    “没问题，李总。”

    林彻把袖标戴在左臂上，调整了一下别针的位置，别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

    “能去现场感受一下公司的辉煌，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报。”

    李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彻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甚至有点……期待？

    “行，去吧。别给部门丢脸。”李默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林彻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红袖标。

    鲜红刺眼。

    正好。

    站在门口，视野最开阔。

    他可以近距离地看清楚，今天走进那个会场的，都有哪些华尔街的秃鹫。

    更重要的是。

    他想亲眼看看，待会儿马总在台上展示的那份精美的PPT里，有多少“增长数据”，是他昨晚刚刚用服务器刷出来的。

    林彻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电梯。

    像个最尽职的门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