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林彻推着行李箱，走出了国际到达出口。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连续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并没有让他显出多少疲态。

    相反，那种即将猎杀猎物的兴奋感，正在他的血管里悄无声息地复苏。

    “林彻！”

    老萧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排。

    但他没有笑。

    这位阿里的二号人物，此刻脸色铁青，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在他身后，不是公司的别克商务车，而是一辆涂着蓝白条纹的执法车。

    车顶的警灯没开，但在阴沉的天空下，依然显得格外刺眼。

    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老萧旁边。

    为首的一个，中年，寸头，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磨过的锉刀。

    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市工商局经检大队·张伟。

    林彻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不需要问。

    他那经过华尔街洗礼的嗅觉，瞬间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林先生。”

    张伟上前一步，挡住了林彻的去路。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协助调查通知书》，在林彻面前抖了抖。

    纸张发出的脆响，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张伟的声音很硬，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你名下的‘微光物流’涉嫌利用不正当手段排挤竞争对手，并存在重大税务违规嫌疑，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彻手中的行李箱上。

    “还有，我们需要暂扣你的所有电子设备和账本。”

    实名举报。

    林彻的目光越过张伟的肩膀，看向远处停车场的一个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

    李默就在那里。

    那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见光死，只敢用这种手段来恶心人。

    老萧急了，上前想要打圆场：“张队，有什么事能不能去公司谈？林总刚从美国回来，还没......”

    “萧总。”

    张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法律面前没有特权。就算是阿里的人，也不能例外。”

    气氛瞬间凝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重了几分。

    几个刚下飞机的阿里P8同事，吓得不敢靠近，远远地躲开了。

    林彻看着那张通知书。

    他没有愤怒，没有慌张。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西装外套穿上，扣好扣子。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眼皮。

    那双眸子里，没有被执法者威慑的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小丑般的戏谑。

    “张队是吧？”

    林彻的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张快怼到他脸上的通知书。

    “您知道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林彻拍了拍那个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

    “这里面，是阿里巴巴下周一要在纽交所披露的核心路演数据，包括但不限于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用户隐私协议，以及......”

    林彻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高盛、摩根士丹利、软银等十二家全球顶级投行的对赌协议原件。”

    张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路演，也不懂什么对赌。

    但他听懂了那些名字。

    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带着金钱和权力的重量。

    “那又怎么样？”张伟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只查违规。”

    “不怎么样。”

    林彻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诺基亚手机，作势要拨号。

    “我只是提醒您。”

    “现在的阿里，正处于上市前的静默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华尔街解读为重大利空。”

    “如果您现在带走这个箱子。”

    林彻指了指那个银色的金属盒子。

    “哪怕只是泄露了一个标点符号，导致下周一阿里的开盘价跌了一个点。”

    “那就是几百亿美金的蒸发。”

    林彻猛地收敛了笑容。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张伟的心脏。

    “几百亿美金的国有资产流失责任。”

    “张队。”

    “您这身制服，扛得起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张伟的手僵在半空中。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

    他确实是受了“上面”的委托来查这个年轻人的，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手里抓着的，是整个杭州市、甚至整个省里最看重的“经济政治任务”——阿里上市。

    老萧看准了时机。

    他一步跨到两人中间，挡住了张伟的视线。

    “张队！”

    老萧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备注是【市委·刘秘】。

    “刘秘书正好在线上，要不您跟他汇报一下工作？”

    张伟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帕萨特，又看了一眼林彻那张有恃无恐的脸。

    他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

    而且这把枪，刚刚差点走火炸了自己的手。

    “既然......既然有重要商业机密。”

    张伟收起了通知书，声音有些发干，“那我们就改天再约，不过林先生，请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说完，他挥了挥手。

    “收队！”

    蓝白条纹的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远处的黑色帕萨特似乎也察觉到了行动失败，悄无声息地发动，混入了车流中。

    “呼......”

    老萧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小子，胆子太大了！刚才要是真闹起来......”

    “闹不起来。”

    林彻提起行李箱，走向路边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奥迪A6。

    “在上市敲钟之前。”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老萧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我就是阿里的股价。”

    “谁敢动我，就是动马总的命。”

    ......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湿热和喧嚣。

    车里开着冷气，有些凉。

    驾驶座上，一个庞大的身躯正艰难地扭过头来。

    是王胖子。

    才半个月不见，他又胖了一圈，眼袋黑得像熊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亢奋的光。

    “彻哥！牛逼！”

    王胖子竖起大拇指，刚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连工商的人都被你吓跑了，李默那孙子估计现在在车里砸方向盘呢。”

    “少废话。”

    林彻松开领带，靠在后座上。

    刚才的对峙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消耗的精力不亚于一场高强度的谈判。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都在这儿了。”

    王胖子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不是物流数据。

    而是一个微信界面。

    “彻哥，你看看这个。”

    王胖子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从你上飞机开始，到现在落地。”

    “微拼团的后台数据，炸了。”

    林彻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微信群。

    【相亲相爱一家人（12）】

    消息正在疯狂刷屏：

    “二姨：@所有人 帮我砍一刀！真的免费！我已经领到了一箱清风纸巾！”

    “[链接] 快来帮我砍价，0元拿好礼！”

    “表弟：我也领到了！还差0.5元，谁帮我点一下？”

    “[链接] 拼多多...哦不，微拼团，助力领现金！”

    不仅仅是这一个群。

    王胖子切换了几个界面。

    同学群、同事群、甚至是小区业主群。

    红色的链接，像是一种红色的病毒，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腾讯的社交血管里蔓延。

    “腾讯封杀了我们的域名。”

    王胖子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说道，“但是彻哥你这招‘借尸还魂’太绝了！我们用了淘宝闲置的二级域名做跳转，腾讯敢封我们，就等于封淘宝！他们现在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动！”

    林彻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

    Real-time USerS: 10,240,000

    一千万。

    仅仅是一个航班的时间，用户数突破了千万大关。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链接。

    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怪兽。

    一只生长在敌人身体里，吸食敌人血液长大的怪兽。

    “胖子。”

    林彻关掉平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杭州夜景。

    远处，阿里巴巴滨江园区的灯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夜城。

    而在更远处，是数以亿计的、渴望占便宜、渴望省钱的普通人。

    “开车。”

    林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去微光总部。”

    “今晚，我们要让马化腾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