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上的沈春风还在继续。

    老赵头终于点完菜，开始掏钱。

    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零钱。

    沈春风看着那堆零钱，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怀疑到绝望，最后挤出一个笑：

    “大爷，您这钱........是刚从银行换的吧？”

    老赵头一脸茫然：“咋了？”.

    “没咋，就是..........这银行估计得倒闭了。”

    台下笑声又炸了一波。

    老赵头最后凑够了钱，开始数落孙女：

    “人这一生其实可短暂了，有时候跟睡觉是一样一样的。”

    沈春风接话：“咋讲？”

    老赵头：“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嚎~？....”

    沈春风点点头。

    老赵头：“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嚎~？....”

    沈春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大爷您这话太有哲理了！”

    老赵头一脸得意：“那可不，我这辈子就靠这句话活着了！”

    台下已经笑到抽筋。

    郭晨坐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个小品。

    那些“夫妻吵架”..“婆媳矛盾”..“包饺子团圆”...............

    观众看了二十年，早就看腻了。

    可他自己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想改。

    他放不下那个“老艺术家”的架子........

    他拉不下脸去演那些“没档次”的包袱。

    他觉得自己的作品应该有“深度”，应该有“教育意义”。

    可观众只想笑。

    只想在年夜饭桌上，开开心心地笑一场。

    台上的小品快结束了。

    沈春风把老赵头和孙女送出门，站在门口，对着观众说：

    “大爷这人真好，就是抠了点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人这一辈子，能省就省点吧。毕竟.........”

    他咧嘴一笑：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

    ...眼睛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鼓掌。

    有人一边鼓掌一边笑。

    有人擦着眼泪——刚才《时间都去哪儿了》的眼泪还没干，现在又笑出了眼泪。

    洛余军站起来，用力鼓掌。

    成宇站起来，鼓掌。

    陈青东站起来，鼓掌。

    张司终于放下了茶杯，轻轻鼓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沈春风感受到下面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笑声，整个人也是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他站在舞台上，喘着粗气，脸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苏格兰裙都被汗浸湿了一块。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看着台下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他吗？..

    这是那个跑了八年龙套、在小剧场被人呼来喝去、连个正经角色都捞不着的沈春风吗？

    那些年，他演过树，演过石头，演过背景板里的路人甲。

    导演指着他说“你，站那儿别动”，他就站那儿别动，一站就是一整场。

    演完了，没人记得他，连盒饭都是最后一个领。

    可现在——.......

    台下这些人，张司、洛余军、成宇、陈青东，哪一个不是他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他们现在站起来，为他鼓掌。

    沈春风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下意识看向舞台边的李星辰。

    李星辰抱着曦曦，正看着他笑。

    那笑容，和刚才一样——平静，笃定，带着“我相信你”的力量。

    沈春风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腰，咧嘴一笑：

    “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更响了。

    他知道，这都是李星辰的功劳。

    自己原来就是个戏班演员，演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现场气氛和观众反应他太清楚了。

    一个好的剧本，比发挥好的演员更重要。

    剧本不行，演员累死也救不回来。

    剧本好，演员只要不拖后腿，就能出彩。

    而《不差钱》这个本子——

    每一个包袱都在点上，每一句台词都有回响，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偏偏又笑得停不下来。

    他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拿到这样的本子。

    李老师不愧是李老师。

    能写歌写到人心里，写小品也能抓住这么多人的笑点。

    沈春风又看了一眼李星辰，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就跟李老师干了。

    .............

    啪啪啪啪——

    现场的张司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鼓掌。

    洛余军站起来了，成宇站起来了，陈青东站起来了，那几个工作人员也站起来了。

    掌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在排练厅里回荡。

    郭晨坐在那儿，脸色很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本小品有多好。

    虽然很接地气，虽然用的都是最普通的东北话、最家常的梗，但无论是抖包袱的手法，还是节奏的把控，还是人物之间的互动——

    都比他的小品高级太多。

    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他演了二十多年小品，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慢慢站起来，也不得不跟着拍了几下手。

    拍得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但没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那个穿着苏格兰裙的年轻人身上。

    ..............

    台上的沈春风，再次恭敬地鞠躬。

    张司直接对着他说道：“这演得不错啊。我感觉你先天就是吃这碗饭的。”

    沈春风一听，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张领导您过奖了。我原来就是一个小戏班演员，跑了八年龙套，连个正经角色都没演过。

    是李老师给了我这个机会，这个本子也是李老师写的，我就是一个……一个执行的人。”

    张司转头看向抱着曦曦的李星辰。

    那目光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小伙子，你眼光真好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剧本也是绝的。

    我能想象得到，这样的一个小品在春晚上播出的话，肯定能带来很多合家欢乐。

    一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笑得前仰后合——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李星辰笑了笑，谦虚道：“都是偶然，运气比较好。”

    曦曦马上搂着自己爸爸的脖子，小脸一扬：

    “哪里是运气好？我爸爸就是最厉害的！什么都会！”

    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逗得周围人都笑了。

    张司也笑了，看着这个小家伙，眼里带着点慈爱。

    然后他转向李星辰，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好了好了，说正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小子敢组建这样一个看起来像草台班子的团队，来挑战春晚团队。

    你敢这么做，而且还挑战过了——那我就敢让你们上春晚。”

    李星辰看着他，没说话。

    张司继续说：“今晚上我就走流程。

    明天过来排练。

    春晚有你们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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