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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章

    作品:《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

            夜晚敲响卫宅大门的人出乎意料。

        居然是隔门见过一次的杨县令。

        卫家门上的大豁口至今没修好,门都不必开了。

        南泱领着阿姆,主仆两人站在门后,杨县令站在门外。他没有提灯,黯淡星光下映出一张肃然面容。

        “今夜送我们走?”南泱大为意外。

        杨县令脸色很难看,“萧侯势大,山阳郡官员拖不了太久。送卫家女郎尽快离开,这是陆太守的意思。”

        萧侯已下严令。明早就要召集全镇适龄女子,供他亲自过目。

        按他的说法,为了搜寻平安镇一位曾经和他有缘见面的女郎。

        但所谓有缘见面的女郎,竟然给不出相貌、身形、嗓音,任何一点具体线索,只咬定年轻女子……真不是随便找的借口么?

        杨县令没忍住,想多了。

        萧侯搜寻整个镇子的妙龄女子。

        不论是把妙龄女子掠走糟蹋,还是掠走吃了……都是他无法想象的恶劣局面。

        杨县令越想脸色越铁青。

        所以山阳郡官员之首:陆太守,派人交代卫家女郎之事,他即刻便来了。

        “卫二娘子,你家祖上是开国功臣,你父亲永兴伯是身有爵位的功勋之后。本官救不了所有人,却也不能坐视卫氏女在本官治下受辱。”

        “陆太守也是同样想法。委托本官,连夜送女郎出平安镇!”

        阿姆强忍狂喜,南泱提着灯笼走上半步,隔着门洞,听门外的杨县令语速越来越快:

        “陆太守修书一封,托本官转交给卫家女郎。还请快马加鞭,尽快赶回京城,把淮阳侯在山阳郡的骇人行径如实转述,请令尊永兴伯上书朝廷!”

        “朝廷下令,将淮阳侯召回京城,阻止他继续作恶——“

        不等杨县令慷慨激昂到底,南泱往后退了半步,摇摇头。

        “杨县尊不知阿父的性子。阿父不会上书的。”

        杨县令:“……”

        原本激动滚沸的情绪,仿佛热铁板上浇了一盆冷水,滋啦——!透心凉。

        阿姆急得在身后猛扯南泱的衣袖。

        南泱被扯得摇来晃去,还是继续往下说:“我是阿父最不看重的女儿,所以才送来镇子养病。就算杨县尊和陆太守把我送回京城,阿父也不会为了这份恩情上书朝廷的。”

        “小女子不想两位失望。杨县尊,请回吧。替我向陆太守道谢。”

        杨县令表情失落地走开几步,忽地又疾步走回来。

        “尽人事,听天命,女郎不必管那么多。陆太守的书信已写好,你只管带着!入京之后,只需把陆太守的书信抄写二十遍,张榜贴于各处城墙之下,自有人会过问平安镇之事!”

        南泱:“……啊这……”

        还没等她想好回应,阿姆急忙颤声应下:“甚好,甚好!我家女郎归京后抄写书信,老婆子愿意四处张贴城墙!”

        杨县令:“好!托付给卫家女郎了!”

        两边一个比一个说得急,南泱慢了一拍就再插不进嘴,事情敲定下来。

        杨县令当场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塞给南泱,约好深夜三更出镇,借着夜色隐蔽,急匆匆走远了。

        一个晚上峰回路转,阿姆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衣裳细软,南泱抱着包袱发呆。

        住了大半年的镇子,就这么突然走了?

        怅然若失。

        来自山阳郡太守的亲笔书信,被她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读第一遍时被内容惊得不轻;读第二遍时,不知怎么的,觉得峻拔的字迹有点眼熟……

        南泱默默地收起书信。

        一定是自己在家里太久没出门,人憋闷太久的缘故。

        水边捞起个陌生郎君觉得人家长得眼熟;

        从未见面的山阳郡太守写封信也觉得书信字迹眼熟。

        一定是错觉。

        阿姆催促她更衣。

        “陆太守和杨县令冒大风险送我们出镇子,那是看在卫家先祖的份上。二娘子,莫丢了卫家先祖的颜面。”

        说得有道理。

        南泱穿上最好的一套衣裳,抱着小包袱,贴身收起书信,主仆两个不敢合眼,硬熬到三更末,门上的大豁口现出微弱亮光。

        杨县令接引的马车来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出镇子一路上静悄悄的,车轱辘压过土疙瘩的响声都显得震耳欲聋。阿姆紧张得汗出如浆。

        南泱掀开车帘子,探头往外看,小声问车夫:

        “不是说淮阳侯的兵马封锁了镇子?怎么一路过来,没看见半个人?”

        车夫闷头赶车,并不回话。

        阿姆闭目念叨:“路上看不见人最好。千万别别别撞见人……”

        南泱还在探头往外看,不放心地询问车夫。

        “前头一排黑黢黢的,是不是挡路的木栅?我们还能往前行车?会不会撞上啊。”

        车夫健壮的手臂纹丝不动,压根没有减速的意图:“不会。主上都安排好了。”

        话音未落,路边果然奔出来五六个人影,把整排的木栅推去路边。马车从土路飞驶而过。

        南泱心里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杨县令做事靠谱!

        “多谢杨县尊安排……哎?”

        不等她道谢完,人高马大的车夫突然猛勒缰绳,车身剧烈一晃:“吁——停!”

        车里的南泱和阿姆险些栽去前头。

        南泱手还掀着车帘子,瞠目注视车夫勒缰减速,把马车往路边赶。

        一辆罕见的双马骖车静静停在路边。

        马车高而宽,在黑黝黝的夜色里简直是个庞然大物,几乎有她这简陋小车的两个车身那么长,一个半那么宽。

        两匹黑色大马在路边低头吃草,时不时甩几下尾巴。

        南泱坐的小车和路边的双马大车几乎并排停下,车夫气沉丹田,冲对面大车高喊:

        “主上,人送来了!”

        南泱:……?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

        路边亮起两盏明亮的琉璃灯。

        光芒灿烂,映亮黑夜,把停在路边的双马大车,以及停在路中央的简陋小车,一齐照个透亮。

        黑夜里的琉璃灯光清晰映出大车周身华丽的装饰,也映亮了护卫兵士们的盔甲和腰刀。

        并排套着的两匹骏马悠闲地低头啃草。

        南泱:……

        她半夜眼花了还是怎么着?抱臂站在大车边的一名挎刀将军,冲她们小车的方向一侧脸——

        怎么越看越像淮阳侯手下的狄将军呢?!

        南泱谨慎打量对面,对面大车的车帘也掀开一个角。

        某个似曾相识的男子低哑嗓音道:“卫家女郎来了?把杨县令也请出吧。”

        几个兵士从阴影里推出两个五花大绑的狼狈人影。

        头一个高而瘦,正是杨县令本人。第二个车夫打扮,显然是杨县令原本安排给卫家的车夫。

        “……” 南泱心里砰地一跳。

        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妙。她本能松开手,窗布帘子落下,盖住外头刺目的琉璃灯光。

        她轻轻扯了下身边的阿姆。阿姆的手掌心冰凉凉的,大热天激出了满手掌冷汗。

        双马骖车,琉璃灯,守卫马车的狄将军,深夜被绑来路边的杨县令……

        坐在对面车里、大晚上守株待兔的那位“主上”,除了淮阳侯本人,哪还会有第二个?

        阿姆惊吓得嗓子都哑了。

        虽然不知杨县令安排的出逃计划哪里出了问题,但今夜的出逃显然暴露了。

        她哆哆嗦嗦地推南泱。

        “二娘子,我出面挡一阵。你、你快走!抽开车板,从车板下头……我护着你……”

        车后壁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抽车板也没用。别跑了,前后左右都围住了。”

        狄荣大晚上的睡不成觉,车里的小娘子居然还想跑,他没好气地拿刀柄又敲了下车后壁,催促:

        “出来吧,卫二娘子。萧侯有请。”

        南泱人都麻了。

        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如何下的车,仿佛个幽魂一般飘去对面车前。

        狄将军示意她走近些说话。

        南泱往前挪了一小步。

        狄将军示意她再走近些。

        南泱又往前挪一小步,距离大车半撩开的车帘子还有两三步距离,死活不肯再挪动了。

        “见过萧侯。”

        【淮阳侯】三个字感觉更可怕,她本能地换了个称呼:“萧侯有什么事吩咐小女子?”

        大车里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笑。

        车帘子撩高几分,琉璃灯光下映出男子半截海青色的云山暗纹锦衣摆,两条长腿散漫左右撇开。

        男子略哑的嗓音带几分兴味,吩咐她:“再走近些。怕什么?本侯难道能吃了你不成。”

        南泱:“……”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

        她紧张盯着面前黑洞洞半敞开的车帘子。

        车外明亮,车厢里漆黑,车帘子后头仿佛噬人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

        她勉强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站在晃动的车帘子前。

        “萧侯有什么吩咐……哎?!”

        车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进去。

        精神紧绷的南泱浑身一抖!

        与此同时,小车上目不转睛紧盯主家的阿姆惊惶大喊:“啊啊啊啊——!”

        车帘轻飘飘地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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